第768章 连个锁都没有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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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登记表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
“收藏品?”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在逗我”的怀疑。
老师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他看了看德丽莎的脸,又看了看洛德,又看了看海拉——
海拉还靠在床架上,脸色发白,正在做深呼吸,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颗被啃过的核弹头上,眼珠子又颤了一下。
“收藏品……嗯,肯定是。”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是肯定的,但眼神是飘的,不敢和德丽莎对视。
德丽莎看了他三秒。
那三秒里,整个宿舍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滴答、滴答、滴答”。
然后她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携带战术核弹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没报备——当量可调!报的是中位数!”
她把“没报备”三个字咬得很重,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而且,还让一个不相关的人给啃了。
万一引爆了怎么办?你负责吗?你都不用负责了,你已经和我们一起上天了,连带着整个学院!
我说过多少次了,上万公吨级及其以上都要放到装备部!只有3000公吨以下才可宿舍放置,而且需要仔细保管!
你们宿舍连个锁都没有啊?!”
她的声音开始往上扬,从之前的冰冷变成了愤怒——
那种愤怒不是大喊大叫的愤怒,是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愤怒,像是一把钝刀在石头上慢慢磨。
那个老师的脸都绿了,一脸日了狗的表情:“不应该啊,这地方可是我最靠谱的助手兼职班长的狗窝!斯阿尔特,这家伙死哪去了?”
旁边的学生默默吐槽道:“那啥,老师你忘了吗?宿舍长……他……他……他他出去执行任务了,为期一个月……
您老亲自安排的任务……”
老师一脸日了狗的表情,我操,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找张报告纸,记得自己写报告去,检讨6000字,罚款600,一个违规1000字,没有意见吗?
我现在警告你,在一天内把这玩意给我丢到装备部去。
把你们锁装上,你们宿舍开空调都不怕漏风吗?连锁都拆下来了?”
“学院长的话,怎么可能有意见呢?”
然后他从那堆被炸得黑黢黢的杂物里翻出一个文件夹——文件夹是铁皮的,表面还有被烧过的痕迹,但里面的文件是完好的。
然后开始飞速的写起前文,完全没有被抓之后的窘迫感,似乎就是纯粹的自己,今天上班摸鱼,被发工资的一样纯粹。
没有任何的不情愿。
海拉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她靠在床架上,一只手还抓着床架的铁杆,指节发白。
她的脑子正在以超级暴躁,金毛兔之帝国外交部长的思维模式高速运转,试图把这个场景纳入她的认知框架——然后失败了。
携带战术核弹只是“小问题”?没报备才是大问题?这学院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转头看着洛德,眼睛里写满了“我需要一个解释”。
洛德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的手掌落在她的肩头,停了一秒,然后轻轻拍了拍第二下。
“习惯就好。”就四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这里的食堂口味偏咸”:“这里可是学院,精神病院都没咱这边热闹。”
海拉瞪着他,张了张嘴,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哈”。那声“哈”里包含着至少七八种情绪,但没有一种能完整表达出来。
欧若拉终于把那个核弹头放下了。
她松开手,核弹头从她手里滑落,在床垫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
停在枕头旁边,和一只翻着肚皮的毛绒熊玩偶并排躺着。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尘,动作很自然,像是刚蹲在地上捡了块石头。
舔了舔嘴唇——舌头上还残留着金属的味道——
四只眼睛亮晶晶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在评估刚才那道“菜”的口感。
“不好吃。太硬了。”就五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不是对核弹的失望,是对“这颗糖为什么这么硬”的失望。
她又看了看箱子里那几个还没被啃的,目光从第一颗扫到第五颗,像是在挑选下一道菜。
其中一个表面有蓝色的条纹,看起来有点像薄荷糖,她的目光在那颗上停留了更久,久到洛德的后背又开始冒汗。
洛德赶紧把另一个塞进去然后把箱子合上——弯下腰,双手抓住箱盖的边缘,猛地往下一按,“咔嗒”一声锁扣弹上。
然后拎起来,手臂肌肉微微鼓起,递还给那个刚刚跑回来的老师。
老师接过箱子的时候手非常的平稳。
他打开箱子,清点了一遍——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第六课,一颗没少。
他松了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深处出来,经过喉咙的时候带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里带着“还好只是被啃了不是被引爆了”的庆幸。
然后小心翼翼地合上箱子,锁好——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拔出来——钥匙挂在脖子上。
钥匙是一把小铜钥匙,用一根红绳系着,落在他的胸口,他用手按了按,确认它还在。
然后抱着箱子,像抱着一个孩子,一溜烟跑了。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去越远,频率极快,快得像是在逃命。
德丽莎看着他跑远,收回目光。“明天交到我办公室,罚金自己在员工平台上交。”
“是……”
那个老师的声音从走廊尽头飘回来,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洛德从门框边让开,给那个老师让出一条路。
他刚才确实担心欧若拉把宿舍给炸了——那画面连他自己都不敢想象,但似乎对欧若拉来说,这只是平淡日常的午餐。
他转头看了一眼欧若拉,欧若拉正从地上站起来,嘴里还嚼着不知道从哪儿又摸来的一根草,绿色的草汁从嘴角渗出来,在脸上拉出一道浅绿色的痕迹。
她似乎察觉到洛德在看她,四只眼睛同时转向他,眨了眨,像是在问“怎么了”。洛德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发现自己完全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跟欧若拉解释“核弹不能啃”这件事,就像跟一条鱼解释“你不能在水里呼吸”一样荒谬。
海拉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从震惊到麻木再到困惑的全过程。
她的眉头先皱起来——眼睛瞪大,嘴巴微张——然后眉头慢慢松开,眼睛恢复到正常大小,嘴巴合上,变成一条直线。
然后是困惑——眉头又微微皱起来,但这次不是震惊的皱,是“我想不明白”的皱。她转头看着洛德。
“老师,你们学院是不是一直都这么……自由?”
她在“自由”这个词上停顿了一下,显然觉得这个词不够准确,但又找不到更合适的词。
洛德想了想。“嗯。”就一个字。这个“嗯”里包含了很多层意思——对,确实这么自由;对,你说得没错;对,我也没什么好辩解的了。
海拉又看了看那些还在围观的学生,那些人已经散了,该干嘛干嘛去了。
那个核弹头的舍友已经把课本合上,靠在床头上打盹,下巴一点一点的。
走廊里的其他学生各自回了宿舍,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看书。
她又看了看欧若拉,欧若拉从花坛里又摘了一朵花——这次是黄色的,花瓣比刚才的紫色野花大一圈——放进了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她最后看了看那朵还没完全散去的蘑菇云,炼金部门的烟还在往天上飘,黑灰色的。
在蓝天的背景里格外显眼,烟柱已经被风吹得歪向一边,像一根被掰弯了的铅笔。
“这哪是学院啊,”海拉喃喃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她的目光还停留在那朵蘑菇云上,看着它在微风中慢慢变形,边缘越来越模糊,最后和云层融为一体。
“这分明是精神病院——帝国的精神病院都没这么神经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恶意——不是贬义的“你们都是疯子”,是那种“我终于理解了这个世界”的感叹。
没有人反驳她。
希雅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洛德耸了耸肩:“不好意思,孩子,精神病院不允许老师手持核弹,而我们这边只是单纯的限制吨位。”
海拉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又快又狠:“你们这破学院都能让学员把核弹当零食啃,精神病院已经形容不了你们了。
这里应该叫见鬼食堂——什么都吃,什么都炸。”
洛德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从欧若拉身旁走过时顺手把她嘴角那点草汁擦掉。
欧若拉仰起脸,眼睛眯了眯,像被顺了毛的猫。
外面阳光正好,几个学生捧着盆刚洗过的衣服从水房出来,一边走一边讨论刚才蘑菇云的颜色。
一个说这次偏紫,应该是用了锶盐;
另一个说不对,偏绿,肯定是铜盐;
第三个说你们争个屁,炼金部上周刚进了一批镧系元素,炸出什么颜色都不奇怪。
洛德从他们身旁经过,听了一耳朵,忽然非常想笑。
这群人聊爆炸跟聊天气一样,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这波混色还挺好看”的审美愉悦。
海拉也听见了,她已经不再试图理解,只是跟在洛德身后,表情介于生无可恋和豁然开朗之间,最后化作一句小声嘀咕:“起码这里的人,活得挺真的。”
洛德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那可不,毕竟天天跟死亡打交道的人,最知道活着的滋味——毕竟不呆在这的大概率在坟头里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