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丢你老么!是今晚的脏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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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到达的是海拉。
她推着那个背包,一步一步地挪进训练场——不是走,是挪。
她的双腿在缓慢地交替移动,每一步的步幅大概只有十几厘米。
她的头发湿透了,金发变成了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
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她看了一眼计时器——五小时四十三分钟。
她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弹性材料凉凉的,沾着晨露和草屑。
不想起来。她的背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肺里往外挤空气。
教练走到她面前,军靴的鞋尖在她视线边缘停住。
教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阳光从教练身后照过来,在教练身上镀了一圈刺眼的光晕。
“超时四小时四十三分钟。超时一秒加一百米,你自己算算要加多少。”
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道小学数学题。海拉把脸埋进地里,她的鼻子压在地面上,声音闷闷的,从地面和脸颊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
“能不能打折?”
“不能。”
教练的回答干脆得像一把铡刀。
海拉的嘴哆嗦了一下——嘴角往下撇,嘴唇在抖,牙齿互相碰撞发出极其微弱的“咯咯”声。
她抬起一只手,那只手还在抖,手指指着训练场上那些已经跑完、正在喝水、聊天、拉伸的学员。
“我也想加点天赋什么的,但是加不了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愤怒。
又带着一种“凭什么你们都是怪物只有我是正常人”的委屈,尾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飘了好几秒才消散。
洛德从长椅上站起来,走过来,蹲在海拉旁边。
他的膝盖弯曲,重心放低,一只手搭在自己膝盖上,另一只手拍了拍海拉的肩膀,手掌落在她湿透的肩头,停了一下。
“习惯就好。”
海拉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已经在哭了但眼泪被汗水冲没了的那种红。
她的睫毛上挂着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液体,在阳光下闪着光。
“老师,你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寻求某种安慰。
洛德想了想当年的自己。
负重训练?自己好像没干过自己当年是直接杀进来的,再加上和老师激情单挑,直接实战成绩毕业……
他看着海拉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那句“其实我没这么惨”被他硬生生吞下去了——换了一句:“嗯,大概吧,入学前脊椎断了,全身上下基本上全断了,然后肺炸了嗯,字面意思的爆掉了,被捅出来了。
然后胸膛被开了个大窟窿,还有啥来着,好像是肋骨把肺怼了个对穿还是啥?我给忘了,有点时间长了?
之后入学后比你稍微强点,基本上跟老师打了一架,全身骨裂加骨折,有点死,但还行。”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手指在空中轻轻画着圈,好像这些事对他来说真的只是“过去很久了记不太清”的程度。
海拉又趴回去了。
她的脸重新贴在地面上,这次趴得更平——整个上半身都瘫在地上了。
她的声音从地面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已经放弃挣扎的平静:“这哪是上学,这是上刑。”
“放心,学院的科技让你死不了,断条胳膊断条腿对我们这边约等于脱臼俩小时就好了。”
洛德耸了耸肩,他的肩膀往上提了一下又落回去,“啊帝国科技更不用说了,再加你本来体内虽然拥有神血没有激活,但是恢复力度依旧摆在那,不会是因为心脏之类的原因暴毙的。
就算真死了,只要没臭,完全可以救回来。”
—,对学院和帝国来说,死亡大概确实只是一个技术问题。
没有人反驳她。
不是没人想反驳,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对于普通人,这比上刑还坐牢啊。
刑是折磨,是审讯,是有期限的——被俘之后挨几天打,撑住了就过去了。上
学是一年又一年,每天训练、挨骂、再训练、再挨骂,没有尽头。
海拉趴在地上,听着洛德和五月在旁边讨论下一节课是什么。
听着远处的炼金部门又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大概是有人在实验室里又点着了什么东西。
她把脸从地面上抬起来,侧着脸,看着晨光中那些还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的学员。
她的身体在疼——每一块肌肉都在疼,从大腿到腰,从腰到肩膀,从肩膀到手指。
这就他妈的是青春吗?!
所谓的青春汗水,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这汗水还不如不要啊!
海拉躺在射击馆角落的躺椅上,感觉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同一种信号——
“我们已经死了,只是还没通知大脑”。
她的两条胳膊像是被人从肩膀处灌了水泥,抬不起来;
两条腿像是被人从膝盖处拆了螺丝,动不了;
后背的肌肉硬得像一块被反复捶打又晾干了的牛皮,每呼吸一次都能感觉到那些肌肉纤维在抗议性地颤抖。
她从负重越野结束之后就没去吃饭,不是因为不想吃,是因为她的胃也在罢工,喉咙里还残留着刚才趴在训练场上吸入的尘土味。
水都是五月亲自灌的——五月把她的嘴掰开,把水杯怼到她嘴边,说“喝”,她就喝了。
学院还是挺人性化的,运动食物统一发放,用密封铝箔袋装着,里面是高密度的能量棒和营养膏,质量嘎嘎好。
五月说这个能量棒的配方是炼金部门调的,一根能顶一顿饭,还能加速肌肉修复。
海拉啃了半根,感觉胃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活着,又啃了剩下的半根。
话说这个运动水杯为什么这么重?
她拿起那个水杯,手感沉得离谱。
杯壁是暗灰色的金属,表面有拉丝纹路,杯口有一圈黑色的密封圈,整个杯子看着不大,但拿着像是拿了一个实心铁球。
五月在旁边整理自己的装备包,头也没抬。
“废话,钨钢的能不重吗?说不定还能抗发弹药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海拉沉默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看五月那张毫无波澜的脸,默默把杯子放在躺椅旁边的地板上。
杯子落地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
行吧。
钨钢水杯。
能抗子弹。
这就是猎尘者的日常用品标准。
也就海拉庆幸于自己是神血躯体吧。
上午那场负重越野——两百公斤的金属背包,推了五个多小时——
如果换成任何一个普通人,大概在第一公里就已经肌肉溶解、心脏骤停、全身痉挛然后当场暴毙了。
但她没有。
她的肌肉在尖叫,她的心脏在狂跳,她的肺像是在被一双无形的手反复攥紧又松开,但她扛住了。
最令她惊奇的一点是,两百公斤,别说抱起来了,刚开始推的时候都能累死自己——
她记得自己推第一下的时候,那个背包像长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她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让它挪动几厘米。
现在呢?她试着弯了一下胳膊,肱二头肌传来一阵酸胀感,但那种感觉不是“断了”,是“还在”。
她居然都已经能勉强抱起来了——不是推,是抱。
今天上午在训练快结束的时候,她蹲下来,咬着牙,用双臂环抱住那个背包的底部,腿发力,腰挺直,把那个该死的金属块从地面上抬起来了两三厘米。
只有几秒,两三厘米,那也是进步。
她松开手的时候背包砸在地上,她感觉自己的脊椎发出了一声悲鸣,但她做到了。
毕竟就这个运动量而言,自己居然没有当场肌肉溶解、心脏出现问题、然后全身痉挛暴毙也是个奇迹。
(:3っ)=≡=-?∴’Σ[______](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表情包,但是掏出来用就完了)
海拉虽然此时感觉自己已经死了——
她的身体还在躺着,但她的灵魂大概已经在旁边飘着,低头看着自己这副躯壳。
但是同样是使徒躯体,哪怕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使徒,而是后天使徒的躯体。
反正跟洛德都是一个级别的躯体——不对,比洛德低个级别,但至少底层架构是一样的。
神血在血管里缓慢流动,像是一种懒惰的维修队,正以它自己的速度修复那些被撕裂的肌肉纤维。
她能感觉到那种修复——不是疼,是微妙的发热,从骨头深处往外渗。
阳光从射击馆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摊开的身体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飞舞。
海拉闭上眼睛,决定先死五分钟。就五分钟。
五分钟后她还要爬起来去上下一节课。
这他妈就是青春。
她恨青春。
但她好像又有那么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喜欢这里。
这样子一睁开眼之后就是流浪,如果不是遇到自己的老师,自己的一生也许就这么浑浑噩噩的。
话说自己真的有一生结束的一天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训练服里,准备再赖三十秒。
不行,就三十秒。
然后,在一片汗味、灰尘味和不知道谁的运动鞋味道里,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开始习惯这个地方了。
这真的太他妈恐怖了。
因为习惯,是一件会上瘾的事。
而这里,连习惯都带着风声。
“所以海拉,你就没想过一个问题吗?你一定就得跑吗?你难道就不能选择当条鸽子吗?”洛德灌了两口水,然后一脸好奇,好像老师也没说不能当鸽子吧?
海拉:……沉默是今晚的康桥,我丢你老么!是今晚的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