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他意识到,整座城最麻烦的不是神明,是不肯装糊涂的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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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脉崩响的那一下,很轻。
却比前面任何一次震荡都更让人心里发紧。
因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这不是某一条支脉被劈开,也不是某一处梦幕单独失稳。
是整套梦最深处、最用来承重的那几根骨,开始裂了。
学者当然也听出来了。
所以他先前还只是阴沉的脸色,在这一刻终于真正变了。
不是惊慌失措。
而是那种算了很久、也压了很久的人,突然发现最麻烦的问题根本不在自己算漏了哪一条街、哪一处舞台、哪一个人。
而是在更早之前,他就已经看错了一件事。
他一直以为,这座梦最大的变数是纳西妲。
是那个明明应该被按在边缘、不该影响整体的神明。
后来他又以为,是迪娜泽黛。
是那个最先挣出去、把花送出去、把“醒来”的方法递出去的人。
可到了现在,他终于看清了。
最麻烦的,根本不是她们。
是这座城里那些最普通、最没被他放在眼里的人,一旦不肯继续替自己找借口,不肯继续装糊涂,就会一个接一个地把梦往下拽。
卖花的姑娘、抱琴的乐师、数钱袋的女人、送货的年轻人、摸着瓶子重新排位的小贩、压住布袋不肯让果脯再被“改回去”的老妇人……
他们不大声。
也没什么力量。
可一旦开始认真对自己的账,不肯再把“对不上”说成“算了”,整套梦就真的撑不住了。
【凝光:他终于看懂了。】
【提纳里:嗯。】
【凝光:不是谁在摧毁他的秩序。】
【凝光:是越来越多人,不肯再帮他维持这套秩序。】
【凯亚:说到底。】
【凯亚:最麻烦的,从来不是会反抗的人。】
【凯亚:而是原本最容易被糊弄的那些人,突然不肯再自己糊弄自己了。】
梦境核心里,迪娜泽黛扶着荧,呼吸还是有些乱。
可她看着那一块块梦幕里,抱紧手中花篮、按住琴弦、坐稳货箱、重新数第二遍账本的人,眼里一点点浮起了一种很轻的酸热。
因为她太明白了。
这些人不是突然变得厉害了。
他们只是终于在某一刻,不想再轻轻放过那句“算了”。
而那句“算了”,原本才是这场梦最依赖的东西。
学者慢慢抬起手。
没有立刻出招。
只是垂眼看着那些裂开的总脉,声音一点点冷下来。
“原来如此。”
“我一直以为,真正难以处理的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清醒的人。”
“可现在看来,最麻烦的,是一群本该安安稳稳活在日常里的普通人,忽然不肯再让自己过得那么糊涂。”
这句话一出来,光幕外都静了一下。
因为他说对了一半。
也错得彻底。
【烟绯:他说得像在骂人。】
【凯亚:可偏偏这句反而把他自己输在哪儿说清楚了。】
【优菈:他最看不起的,恰恰是最后把他拖垮的东西。】
学者继续道:
“神明会讲道理,旅者会反抗,病弱之人会拼命去抓一线清醒……这些我都算过,也都防过。”
“唯独这些最普通的人。”
“他们本该最容易安抚,最容易被生活拖住,最容易把那点不对劲自己压下去。”
“可他们偏偏在最不该较真的地方,一个个开始较真了。”
最后这句,几乎称得上咬牙。
而越是这样,越让整座梦网里的人听清了一件事:
他不是在怜悯他们,也不是在愤怒他们。
他是在不甘心。
不甘心一座城会毁在这些最小、最碎、最不起眼的坚持上。
【芭芭拉:……】
【柯莱:他说“最不该较真的地方”。】
【提纳里:这就是问题。】
【提纳里:在他眼里,花少一枝、钱差几枚、曲子起错一拍、走重一条路,都是不值得较真的小事。】
【凝光:可对真正活在里面的人来说,人生本来就是由这些小事拼起来的。】
大巴扎里,那名抱花篮的姑娘显然也听见了这句。
她原本还抱着花,呼吸有些急,手也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可听完以后,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
带着点被气出来的刺。
“原来在你眼里,这些都不该较真。”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花,轻轻摸了摸那处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