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他想回家，可家早就回不去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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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贝尔的声音更轻。
“它在叫我的时候，我能想起很多事。”
“可是……”
“我也觉得，很冷。”
男人握着药碗的手一点点收紧。
“冷？”
卡利贝尔点点头。
“像有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看着我。”
“他们说，我不是怪物。”
“可是他们也说……”
他说到这里，眉眼露出一点痛苦。
“我不该留在这里。”
男人脸色骤然变了。
“不。”
“你当然该留在这里。”
“卡利贝尔，你是我的孩子，你哪里都不用去。”
“你只要待在父亲身边。”
卡利贝尔看着他，声音开始发抖。
“可是它们一直叫我。”
“它们说那里没有人会怕我。”
“说那里有很多和我一样的人。”
“说我不用再躲在屋子里。”
男人猛地把药碗放下，药汁洒出一些。
“别听！”
他第一次对卡利贝尔用了重一点的声音。
卡利贝尔被吓了一下，身体本能地缩了缩。
男人立刻后悔，声音也慌了。
“对不起。”
“父亲不是凶你。”
“我是怕……”
他话没说完。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怕的是什么了。
他怕自己好不容易把卡利贝尔从混沌里拉回来，却发现那片深处的黑暗，也正在拉他。
而且拉得比他更轻。
更温柔。
更像一个不会恐惧他的归处。
【提纳里：代价显现了。】
【烟绯：深渊给了他清醒，同时也建立了新的牵引。】
【凯亚：它不是白救。它在告诉孩子，只有那里会接纳你。】
【纳西妲：这对刚刚害怕自己模样的卡利贝尔来说，太危险了。】
画面中。
卡利贝尔低下头。
“父亲。”
“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男人立刻摇头。
“没有。”
“你没有。”
“是父亲不好。”
“是父亲还没找到真正安全的办法。”
卡利贝尔忽然轻声道：
“可我不想你再跪下了。”
男人怔住。
卡利贝尔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又涌出泪。
“我想起来一点。”
“你跪在什么东西前面。”
“你很生气，也很难过。”
“后来你又去了一个更黑的地方。”
“父亲。”
“是不是为了我，你才去那些地方？”
男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卡利贝尔的泪落下来。
“不要去了。”
“我害怕。”
“我不是怕自己变不回来。”
“我是怕你也回不来。”
这一下，男人彻底僵住。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替卡利贝尔抓住希望。
可直到这一刻才发现，那个刚被诅咒夺走太多的孩子，竟在担心他也会被什么东西拖走。
【安柏：不行了……】
【芭芭拉：他明明自己都这样了，还在担心父亲。】
【温迪：真正爱你的人，不会希望你为了救他，把自己也丢掉。】
【钟离：亲情之重，正体现于此。非只求对方存活，更愿对方不被痛苦吞没。】
画面中。
男人忽然一把抱住卡利贝尔。
“不会。”
“父亲不会丢下你。”
“也不会去哪里回不来。”
“你别怕。”
“我会找到更好的办法。”
“既能让你清醒，又不会让那些声音带走你。”
“会有的。”
“肯定会有的。”
他说得很快。
可这一次，连卡利贝尔都听出了那里面的慌。
屋外，风忽然大了。
窗缝里的布条被吹得轻轻鼓动。
仿佛门外那些看不见的声音，又在安静地等待。
等待男人再次无路可走。
等待卡利贝尔再次害怕自己的样子。
等待这间小屋里所有微弱的抵抗，在爱与绝望之间一点点耗尽。
画面外。
空仍站在遗迹阴影里。
他的视线像穿过了木屋，看见那对抱在一起的父子。
他的脸色比先前更沉。
派蒙看着他，声音很低：
“空那时候……是不是也知道，那东西很危险？”
戴因沉默了一会儿。
“他当然知道。”
“可看见危险，并不等于能轻易否认它给出的效果。”
“尤其当尘世所有道路，都已经把人拒之门外。”
荧看着天幕里的空，指尖慢慢收紧。
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见，血亲走向深渊之前，究竟看过怎样的东西。
不是某个宏大的口号。
不是一场简单的背叛。
而是一间又一间这样的屋子。
一个又一个不肯放手的父亲。
一个又一个明明还会害怕、还会哭、还会担心亲人的孩子，被世界指认为魔物。
【凯亚：这就难办了。】
【烟绯：因为这不是纯粹的恶能解释的。】
【纳西妲：当一个世界长期无法回应痛苦，回应痛苦的另一方就会显得像答案。】
【温迪：哪怕那个答案，本身也是黑的。】
画面最后。
木屋里。
卡利贝尔又一次睡了过去。
男人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碗还没喝完的深色药汁。
他看着药。
又看着卡利贝尔。
很久之后，他伸手，把那碗药倒在了地上。
药汁渗进泥缝里，很快消失不见。
可他脸上没有轻松。
因为他知道。
倒掉这一碗药，只是拒绝了这一次。
拒绝不了下一次。
只要卡利贝尔还在疼。
只要他还救不了。
只要那个声音真的能让孩子清醒。
他就迟早还会回去。
屋外。
那片黑暗里，似乎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像是在耐心等他自己明白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