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8章 我是个社会学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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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吧,”李乐开口,“从动机到策划,从分工到实施,谈一谈你们的心路历程。”
地上爬起来的几位互相看了看,又偷偷瞄向沙发上的“主谋”们。
张凤鸾低头看脚面,假装自已不存在。小雅各布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念什么祈祷词。
沉默,只维持了一点零一二五秒,
“我检举!”张曼曼第一个举手,那只手举得高高的,生怕李乐看不见,“是张凤鸾!他先找的我!”
“我要揭发!”捂着胸口的梁灿挣扎着坐直,指着角落里蹲着的成子,“成子提供的场地!”
“不是我,是老钱,老钱给提供的!!”
“我要指认!”大金子从沙发扶手上抬起脸,脸压得通红,指着田胖子,“胖子拉的群!他是群主!”
田胖子一听,一个激灵坐起来,脸上的肉都跟着抖了抖,急赤白脸地辩解,“我……我是被拉进来的!我特么也是受害者!”
“你受害者个屁!”曹尚一手扶着腰,一手指着田胖子,“那天你发消息的时候我都看见了!你兴奋得手都在抖!”
“你发你也抖!”
“我那是帮你转发!”
“行了。”李乐抬手,制止了这场眼看要升级的互相攻讦,“一个一个来。胖子你说。”
田胖子语气充满了委屈和控诉,“乐哥,你是知道我的。”
“都是脏师兄,他说要给乐哥你一个终身难忘的单身派对惊喜,我一想,乐哥你对我恩重如山,情同手足,这种大事我怎么能不参与?我就……我就稀里糊涂被他忽悠进去了!”
“放屁!”张凤鸾抬起头,头发凌乱,“你个死胖子!当初在群里谁嚷嚷得最欢?说咱们都是被李乐欺压过得苦命人,所以,早就应该联合在一起,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啊?你那叫稀里糊涂?你那是蓄谋已久!”
“我……我那是嘴痛快,”田胖子脸涨红了,“再说了,主意是小雅各布出的!这法国佬蔫坏!他在国外就跟张凤鸾勾搭上了!”
小雅各布一骨碌坐起来,也顾不得屁股疼了,指着田胖子,“再说一遍,我不是法国人!”
“还有,你诽谤!你这是赤果果的诽谤!我只是提出了一个富有浪漫情怀和人文关怀的建议!是张凤鸾!是他曲解了我的好意,并且进行了violenttransforation的篡改!”
“violenttransforation?嘛意思?”曹尚扭头,问一旁的廖楠。
“呃......暴力转型?差不多这意思。”
“哦~~~~~”曹尚点点头,一挺胸,“还浪漫情怀?你在邮箱里些拉斯维加斯单身派对参考视频,尺度都快赶上限制级了!那叫人文关怀?那叫教唆犯罪!”
“就是!”张曼曼也缓过劲来了,一边整理着散乱的头发,一边说,“还有那个什么行动计划表,分什么监视组、外联组、后勤保障组……你这是搞惊喜派对还是策划袭击?”
梁灿一旁有气无力地举手,“我证明……他们还搞了两次兵棋推演……嘶……”他扯了扯嘴角,刚才差点儿背过气去。
大金子闷声道,“说好了一拥而上,捂嘴的捂嘴,抱腿的抱腿,结果真上了……一个个怂得跟鹌鹑似的。”
成子叹了口气,看向李乐,表情无奈,“哥,我真劝了。我说你这招不灵,我哥是什么人你们心里没数?多英明神武的?可他们不听啊,尤其张凤鸾和小雅各布,说什么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一人计短多人计长……我拦不住啊~~~~”
郁葱捂着手腕,还不忘补充,“对,李乐,你知道我的,我应该是被裹挟的,你信我!”
李乐听着这一片“我检举”、“我要揭发”、“我要指认”的喧嚣,眉头都没动一下。
又经过一阵七嘴八舌,李乐终于拼凑出了大概的剧情。
小雅各布,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忽然产生了一个在他看来无比正确、无比必要的想法:作为自已最好的朋友,李乐的人生,缺少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婚前单身派对。
用他的话来说,“连孩子都有了,却没有被兄弟们灌醉扔进泳池、醒来发现自已被画成大花脸、内裤里塞满冰块,这叫特么什么人生?”
于是,他把这个想法,通过邮件,传递给了自已的IdeaPocket1ondoTokyoHot同好密友张凤鸾。
张凤鸾,这位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散发着骚气的男人,一看这提案,当场认为,可以干。于是,迅速联系了田胖子,在田胖子的协助下,拉了一个工作组。
组名经过七次修改,最终定为“反乐联盟”。
成员分内、外协,包括但不限于,张凤鸾、小雅各布、田宇、曹尚、张曼曼、梁灿、大金子、成子、郁葱、潘迪迪.....
组织成立后,迅速进行了分工。张凤鸾任总导演兼剧本策划,负责设计整个诱骗方案。
小雅各布任总制片人兼国际联络,负责远程提供创意和资金支持。
其他还有监视,后勤保障、行动组若干。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整个策划过程,热闹得像过年。
可策划着策划着,他们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别的都好说,场地能找,酒水能备,流程能定,可李乐这人……
粘上毛就是猴,精得要死,还老婆奴属性拉满,那叫一个“正人君子”。要直接拉他来参加什么单身派对?门儿都没有。
得想个办法,让他主动上钩。
于是,这群人贡献了他们全部的聪明才智,经过吵吵之后,终于想出了一出戏。
用张凤鸾做饵。
张凤鸾,这个常年游荡在风花雪月里的男人,又是李乐的“挚爱亲朋手足师兄”,用他做饵,最合适不过。李乐对他,警惕性最低。
让张凤鸾在金朝俱乐部制造一场“纠纷”,然后打电话给串通好的钱吉春,再由钱吉春转告李乐。
李乐一听张凤鸾出事,十有八九会来。他来了,进了包间,剩下的事,就交给埋伏在暗处的“行动组”了。
一切准备就绪。
实施时间,定在小雅各布抵达长安的今天。
今天下午,小雅各布的飞机落地,入住酒店,稍事休息后,晚上八点,所有人按计划到达金朝俱乐部。
然后,就等着李乐上钩。
“所以,根子出在小雅各布那儿。人在国外,心系长安。隔着大洋就开始煽风点火。”
小雅各布想辩解,被看到李乐的眼神,又闭上了嘴。
“张凤鸾呢,属于唯恐天下不乱,闻着腥味就上的主。”
张凤鸾缩了缩脖子。
“然后你们,”李乐手指虚点着田胖子、曹尚等人,“一个个的,要么是旧怨难忘,要么是闲得蛋疼,要么就是纯粹脑子一热被人当枪使。拉个群,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我看是群闲毕至,少长闲集吧?闲出来的!”
众人低头,不敢吭声。
“策划得还挺周全,”李乐继续,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监视组?跟踪我?外联组?联系这个场地?后勤保障?连特么啤酒零食都备好了是吧?”
但是。
“我们低估了这秃咂。”田胖子总结发言,一脸沉痛,“我们以为,十个人,对付一个,绰绰有余。没想到……”
他看了看四周歪七扭八的“战友”,又看了看李乐,长叹一声,“知道你牲口,没想到这么牲口。”
“你们没低估我。”李乐笑笑,“你们是高估了自已。”
“你......”一群人怒目而视,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可惜啊,”李乐小道,“团结是挺团结,就是这战斗力嘛……”他目光扫过地上诸位,“实在是战五渣。一拥而上,结果被我一个人包围了。复盘一下?行啊,我听听,到底哪出了岔子?是攻下盘那位腿软了,还是薅头发那位发现我没头发可薅就傻眼了?还是乌鸦坐飞机那位起飞姿势不对?”
众人面红耳赤。刚才那一场混乱的“围攻”,此刻回忆起来,确实漏洞百出。
说好的一起上,结果有人怕疼不敢用力,有人瞎嚷嚷不出力,有人想使阴招又临阵退缩,还有人纯粹是来搞笑的。
“我就说直接上电击器!”张凤鸾说道。
“上你个头!那玩意儿违法!再说了,哪儿弄去?”
“问钱总,他那有。”
“那麻袋套头呢?套了头再打!”
“你电影看多了吧?李乐那警觉性,你扛着麻袋离他十米远他就发现了!”
“还有,你那是用劲?”梁灿捂着胸口,虚弱地反驳,“我抱着他的腰,你人呢?你在后面指挥?”
“我那是战略指挥!”张凤鸾理直气壮,“总指挥当然不能亲自上阵!”
“你特么就是胆小!”曹尚一只脚光着,指着张凤鸾,“刚才你躲在卡座上,瑟瑟发抖,我都看见了!”
“我那是保存实力!万一他们不行了,我再上!”
“你上什么?上菜吗?”
“行了行了,”大金子揉着被踩过的手,有气无力地打断他们,“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都趴下了,趴得整整齐齐的。”
“关键是,”成子嘀咕,“我还没喊开始呢,你们就扑上去了。说好的暗号呢?说好的三、二、一、呢?谁喊的干他?”
“我喊的。”张曼曼举手,一脸无辜,“我看他进门了,一激动,就喊了。”
“你特么……”一群人齐齐看向张曼曼,眼神能杀人。
“我……我那不是激动吗?”张曼曼缩了缩脖子,“终于见他进来了,我……”
眼看又要吵起来,李乐一拍大腿,“行了。”
然后转头,看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小宁、廖楠和王伍。
“你们仨呢?”李乐问,“看戏看得挺开心?”
廖楠立刻举手,笑道,“小乐,别看我。我可是今天下午才知道有这么个惊喜派对的。凤鸾神神秘秘打电话让我来这儿,说有好戏看,我还以为是什么正经聚会呢。”
他说着,指了指自已身上熨帖的衬衫和西裤,“你看我穿这样,像吗?”
陆小宁微微垂下眼,轻声说,“他们不让我说。我不想当叛徒。”语气坦然,逻辑自洽。
王伍迎上他的目光,立刻举起双手,“别看我,我和楠哥一样,到了这儿我才知道,我想给你打电话的,可手机被收了。没办法,但我觉得你没问题。”
一群人,“噫~~~~~~”
“吁~~~~~”
李乐看着他们三个,又看看地上沙发上这一群乌合之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感动?
他揉了揉眉心,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行了,好歹,你们的结果,从某个角度来说,算是成功了。”
“虽然手段拙劣,过程滑稽,结局……惨烈。但毕竟,我人在这儿了。”
“惊喜,给了。虽然对我而言,惊吓多一点。”
“意外,也给了。虽然主要是给了你们自已。”
“单身派对?”李乐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我婚也结了,娃都会打酱油了,你们才想起来搞这个?还搞得这么……别出心裁。”
“谢了。虽然方式清奇,动机不纯,效果感人。但这份心……我勉强收下了。”
“行了,闹也闹了,”李乐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散会!”
说着,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诶诶诶!等等!”身后响起一片杂乱的喊声。
李乐回头。
张凤鸾已经从沙发上爬起来,揉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追过来。小雅各布紧跟其后,一脸期待。其他那些躺着的、趴着的、坐着的,也纷纷挣扎着起来,用各种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
张凤鸾张了张嘴,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用那张风骚的脸上所能挤出的最真诚的表情,说道,“你看,来都来了。
李乐看着他。
又看看他身后那群人。
他忽然笑了。
来都来了。小李厨子心中一动。
。。。。。。
包间里,刚刚松懈下去的气氛,因为这四个字,又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一种心照不宣的、混合着残余的恶作剧心态和某种“事情似乎还没完”的期待,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地上的、沙发上的、角落里的,一个个龇牙咧嘴爬起来,揉着被摔疼的胳膊腿,脸上却都挂着一种劫后余生又心有不甘的复杂表情。
“行,”心中动了几动的李乐叹了口气,摆摆手,“那就……来都来了。”
话音落下,于是,这包间瞬间活了过来。
门被推开,几个穿马甲的服务生鱼贯而入,端着盘子的,推着小车的。
张凤鸾一把将李乐按在沙发最中间的位置,自已挨着坐下,小雅各布占据了另一边。其他人也各自找位置落座,气氛终于松弛下来,开始有了点“派对”的样子。
田胖子拧开一杯小蜜蜂绿茶,仰脖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吁了口气,“舒坦!刚才可累死我了。”
“你累个屁,”曹尚一只脚光着,还没找到鞋,“你就躺地上装死,全程一动不动。”
“我那叫战略性装死!”田胖子理直气壮,“我在观察局势!”
“观察出什么了?”
“观察出咱们十个打不过人家一个。”
众人一阵哄笑,笑声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带着点“这事儿干得真他妈蠢”的自嘲。
不到五分钟,包厢的矮几上就摆满了。
芝华士、黑方、皇家礼炮,还有几瓶李乐叫不出名字起泡酒,琥珀色的、深红色的、金黄色的酒液在射灯下泛着暧昧的光。
硕大的果盘里是切好的西瓜哈密瓜火龙果,码得整整齐齐,边上一圈儿小番茄、葡萄、还点缀着几颗樱桃。
干果碟里是杏仁腰果开心果,还有什么据说是从泰懒得空运来的芒果。香烟拆了封,散在烟缸旁边。冰块、饮料,一样样摆上茶几,摆得满满当当。
李乐瞧了眼,都是这个年月里的餐标,不说生蚝、生鱼片、寿司或者松露小蛋糕,连个炸鸡都没,差评。
酒水齐备,音响里开始流淌出前奏,是那几年夜场里经久不衰的曲子。
张凤鸾抓过一瓶芝华士,三两下拧开盖子,对着桌上那一排方杯,咕咚咕咚倒了半圈。
“来来来!先走一个!为了咱们虽败犹荣的第一次行动!”
“对!虽败犹荣!”小雅各布接过一杯,用歪扭七八口音的中文说了句。
众人七手八脚端杯子,叮叮当当碰了一圈,干了的干了,抿了的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