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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盐引背后的“化学绞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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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盐引背后的“化学绞索”

城,也要一座一座地攻。

这话的寒意还未从账房的梁柱上散尽,江北的急报就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巨石,砸进了刚刚稍见平静的江南民心之中。

盐价,像脱缰的野马,一夜之间冲上了天。

江宁城西的“惠民”盐铺门前,天不亮就排起了蜿蜒的长队,人群的焦躁几乎凝成实质。

粗陶碗里,那点灰黄色的盐粒被小心翼翼地称量,价格牌上的数字刺痛着每一双眼睛。

“又涨了!昨日还是一百二十文一升,今日就要一百八十文!”“这还让不让人活?盐都吃不起,还谈什么《白鹭律》!”“听说是北边断了盐路,卫统帅抄家把盐商都得罪光了……”低语汇成不安的暗流,冲刷着刚刚用血与法建立起来的脆弱信任。

消息传到临时统帅府时,卫渊正在看一幅巨大的江北盐场舆图。

他的手指划过蜿蜒的运河与标注着“官仓”的墨点,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计算。

韩魁的反应,在他推演的数十种可能中,属于中策偏下——用民生基础施压,试图引发内部动荡,逼他回头。

很标准,也很愚蠢。

“传令。”卫渊的声音打破沉寂,“于‘律血碑林’东侧,划出空地,征用附近所有闲置库房,搭建‘公共实验室’。所有工匠、物料,优先调拨。”

陈盛愣了一下:“实验室?统帅,眼下当务之急是平抑盐价,或者……从别处调盐?”他想说或许该向南边施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平抑盐价?”卫渊转过身,目光掠过陈盛,投向窗外隐约可见的碑林轮廓,“靠调,是饮鸩止渴。韩魁既然敢断,就说明上下游的关节早已被他掐死,或者……他背后的人,希望看到江南乱。”他顿了顿,“我们要的,不是他的盐,是他的命,和他垄断盐利的根。”

“芦花呢?”

“在偏厅整理带来的药石典籍。”

“叫她来。另外,张贴告示,高价收购市面上所有标注‘味苦涩、色杂’的‘毒盐矿’,无论品相,有多少要多少。”

毒盐矿?陈盛满心疑惑,但军令如山,他立刻转身去办。

芦花很快被带来。

她依旧是那副安静沉稳的模样,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显然是听闻了外间的风波。

卫渊没有寒暄,直接指着舆图上几处用朱笔圈出的矿点:“这些地方出产的矿盐,因含有过量硝石、芒硝、石膏等杂质,味苦难涩,直接食用甚至会腹泻呕吐,对吗?”

芦花点头:“是,统帅。此类盐矿价格低廉,多为贫苦百姓无奈所购,或用于腌制粗陋咸菜。因其难以提纯,大规模获利无望,故盐商大贾多不屑经营。”

“不屑经营,才是机会。”卫渊走到案前,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拿起炭笔,“今日起,你为我副手。我要在这‘公共实验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些一文不值的‘毒盐’,变成比韩魁盐库里最精细的‘雪花盐’还要白、还要干净的盐。”

芦花的眼睛倏然睁大,呼吸急促了几分:“统帅……您有提纯秘法?”她身为药师,深知盐纯度对保存药性、乃至人命的重要性,若真有稳定提纯苦盐之法,其价值无可估量。

“不是秘法,”卫渊笔下不停,勾勒出反应容器与流程,“是道理,是万物相生相克的规则。我称之为……化学。”

接下来的三日,“律血碑林”旁,日夜喧嚣。

简易的砖石炉灶搭起,大陶缸、铁锅、木槽、滤布、石臼被源源不断运来。

卫渊亲自挑选工匠,不看手艺是否精巧,只看是否手稳、听话、守秘。

芦花则带着药童,按照卫渊的单子,搜集来生石灰、天然纯碱(取自某些盐湖或草木灰的沉淀)、明矾,以及大量的清水。

第四日清晨,“公共实验室”外围起了栏杆,但允许百姓在十丈外观望。

许多被盐价逼得心慌的百姓,以及一些嗅觉敏锐的小盐户、匠人,早早聚集于此,议论纷纷,不知这位总能弄出惊人之举的卫统帅,又要做什么法事。

卫渊出现了,玄色劲装,袖口挽至小臂。

他没有多言,直接走到一口大铁锅前。

锅下炉火已生,旁边是几筐灰扑扑、夹杂着杂色颗粒的苦盐矿石,以及几个贴着标签的陶罐。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场内外,“江北韩大使断我盐路,抬高盐价,意欲何为,不必多言。今日,不谈道理,只做一件事——变废为宝。”

他亲手将大块的苦盐矿石砸碎,投入石臼中研磨成粗粉,然后倒入盛有清水的大陶缸,用木棍用力搅拌。

浑浊发黄的盐水散发出一股苦涩的土腥味。

围观者掩鼻皱眉,更觉疑惑。

“第一步,溶解。盐能溶于水,杂质亦然。”卫渊解释,语速平稳,如同在课堂上讲解。

待盐水饱和,他将其舀入铺有多层细麻布的木槽进行过滤,滤去大部分泥沙和不溶物,得到相对澄清但依旧泛黄的盐水。

“第二步,除杂。”他指向芦花和几名助手正在操作的一口小锅,锅内是清水与生石灰混合后得到的澄清石灰水。

“取适量石灰水,徐徐加入盐水中,不停搅拌。”

奇妙的景象发生了。

随着石灰水的加入,原本泛黄的盐水迅速变得浑浊,产生大量絮状沉淀物,水色也转向一种不透明的乳白。

“石灰水中的‘钙’,与盐水中的‘镁’、部分‘硝’等杂质结合,生成不溶于水的沉淀。”卫渊一边搅拌一边解释,同时让芦花记录下大致的用量比例。

待反应片刻,他再次进行过滤。

这一次,滤出的盐水虽然还是略显浑浊,但黄色尽去,已清爽许多。

然而,引入了新的问题——石灰水过量,导致水中含有较多的钙离子,味道发涩,且对锅具有腐蚀。

“第三步,去钙,进一步提纯。”卫渊拿起另一个陶罐,里面是天然纯碱(碳酸钠)的水溶液。

“此物,可与水中多余的‘钙’反应,生成更难溶的白色沉淀,并去除残留的‘镁’。”

他将纯碱溶液小心加入已用石灰水处理过的盐水中,再次搅拌。

果然,新的、更为细腻的白色沉淀产生,水质变得更加清亮。

第三次过滤后,得到的盐水已近乎无色透明,尝一口,咸味纯净,苦涩杂味大幅降低。

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许多人伸长了脖子。

“最后一步,结晶。”卫渊将清澈的盐水倒入大铁锅,点燃炉火。

“大火蒸发,水分蒸腾,纯净的盐自会析出。”

火舌舔舐锅底,蒸汽袅袅升起,带着纯净的咸味。

水分迅速减少,锅底开始出现一层白色晶膜。

卫渊控制火候,适时减小火力,并用铲子缓缓搅动。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细腻洁白的晶体析出,堆积在锅底。

当最后一丝水分被烘干,卫渊熄灭炉火。

锅底,是一层厚厚的、洁白如雪、晶莹细腻的精盐!

在无数道震惊、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卫渊用铲子轻轻铲起一铲,那盐粒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着细微的光泽,与旁边筐里灰黄的苦盐矿石形成天壤之别。

他示意芦花取过一个小碗,盛了一些,递给围观人群前排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颤抖着手,拈起几粒放入口中,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他咂咂嘴,又急急地多尝了几粒,猛地抬头,激动得语无伦次:“咸!纯净的咸!没有苦味!一点都没有!比……比小老儿过年时买的官盐,还要好!还要白!”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震惊、狂喜、不可思议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苦盐变雪盐!

这不是戏法,不是神迹,而是实实在在就在他们眼前发生的过程!

卫渊没有藏私,每一步的原料(生石灰、纯碱)、大致的用量、甚至反应时的现象,他都一边做,一边让芦花大声复述,旁边更有书记官飞快记录。

“此法,”卫渊提高声音,压过嘈杂,“名为‘石灰-纯碱法’,乃初步提纯苦盐之技。原料易得,步骤简明。今日起,此法刻于碑林新立之‘工技碑’上,公之于众!凡我吴境盐户,无论大小,皆可依此法,自行提纯苦盐,增产精盐!官府只收定额盐课,绝不额外盘剥,更无需任何‘秘方’银钱!”

“卫统帅英明!”

“天佑江南!有盐了!”

“韩魁断不了我们的盐路啦!”

欢呼声震天动地,先前因盐价引发的恐慌被巨大的希望和兴奋冲散。

小盐户们更是喜极而泣,他们看到了摆脱大盐商和盐课司卡脖子的希望!

卫渊抬手,压下声浪:“然,有一事须知。此法所用石灰、纯碱,皆有腐蚀之性,操作时务必谨慎,远离孩童。所产精盐,需再以清水洗涤一次,去除可能残留的微量碱性,方为最佳。具体注意事项,碑文会一并刻录。”

他目光扫过狂热的人群,最后落向江北的方向,声音转冷:“技术在此,路在脚下。韩魁想用盐困死我们,那我们就用盐,淹了他的根基。”

当夜,“公共实验室”依旧灯火通明,按照卫渊写出的流程,开始大规模试验,并培训第一批工匠和自愿学习的小盐户。

卫渊则在主帐内,与芦花、陈盛推演后续。

“韩魁不会坐视。”陈盛道,“他或许会派人来……”

“来破坏?还是来偷学?”卫渊淡淡道,“偷学,他来不及了,且公开技术,他学去也无用,反而加速其垄断崩溃。破坏,倒是必然。”

他走到帐外,望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实验室区域,对芦花道:“你在实验室周围,尤其是上风向和水源附近,撒上那包‘夜光藻粉’。记住位置。”

芦花心领神会:“是,统帅。此粉细微,沾染鞋履衣物,非经特殊药水清洗,数日不散,在特定光线下……会显荧光。”

子夜时分,月黑风高。

几道黑影如狸猫般潜近实验室,他们避开了明哨,熟练地拨开一处栅栏,正欲投掷火油罐。

然而,就在他们踏足特定区域时,脚下似乎踩到了一些微不可察的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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