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盐引背后的“化学绞索”(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们并未察觉。
黑影迅速接近存放核心记录和部分提纯好的精盐样品的库房,正要行动,四周骤然亮起无数火把!
林婉率领的甲字队如幽灵般从阴影中现身,刀剑出鞘,瞬间合围!
“有埋伏!”刺客首领低喝,知道中计,立刻下令突围。
他们身手矫健,显然是精锐死士,配合默契,瞬间向林婉防守相对薄弱的一侧冲击。
一场短暂而激烈的厮杀在狭窄空间爆发。
林婉刀法凌厉,拦住两名刺客,但第三名刺客虚晃一招,袖中弩箭倏然射向不远处的精盐堆——那不仅是成果,更是卫渊权威的象征!
林婉毫不犹豫,飞身拦截,刀光磕飞弩箭,但另一名刺客的横刀已拦腰扫至!
林婉拧身闪避,左臂仍被刀锋划过,衣衫裂开,鲜血瞬间涌出。
她闷哼一声,刀交右手,攻势更疾,竟以受伤之躯逼得围攻她的两名刺客连连后退。
甲字队士兵也已合拢,很快将这七八名刺客或斩或擒,只留下一名活口。
“清理现场,审讯活口。”林婉撕下衣袖一角,草草缠住伤口,血很快浸透布条。
她走向那名被制住、下巴已被卸掉以防自尽的刺客首领。
这时,卫渊闻讯而来。
他步履平稳,火光映照下,脸上并无多少关切之色。
他走到林婉面前,目光首先落在她手臂的伤口上。
“让我看看。”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林婉咬着下唇,松开了捂住伤口的手。
血还在渗,皮肉翻卷,伤口颇深。
卫渊俯身,仔细审视。
他的手指甚至没有触碰她的肌肤,只是隔着寸许距离,虚划过伤口的走向、深度、以及边缘的撕裂形态。
他的眼神专注而冰冷,像是在观察一个待解的标本。
“创口长约三寸,深约半寸,前端浅后端深,切入角度上挑约十五度。”他低声自语,更像在记录数据,“凶器为单面开刃、刀身微弧、重心靠前的横刀,惯用右手者自右下向左上撩击所致。这种发力方式和创伤特征,符合北魏军中‘破阵营’死士的惯用技法。他们通常三人一组,一人佯攻,一人主杀,一人毁物。”
他抬起头,看向林婉,眼中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得出结论后的了然:“你拦截及时,但战术选择次优。你应该优先保护记录文书,而非精盐样品。样品可再造,数据若失,延误的是整个破局进程。”
林婉脸色苍白,不知是因为失血,还是因为他这毫无人气的分析。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将临时包扎的布条又勒紧了些,转身去指挥清理现场,审讯俘虏。
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决绝的孤寂。
卫渊没有多看她一眼,走到那名被按跪在地的刺客首领面前。
“韩魁派你来的?”
刺客首领冷笑,闭口不言。
“不必你说。”卫渊蹲下身,伸手,用指尖在刺客首领的鞋底和裤脚上轻轻拂过,捻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在月光下泛着极微弱蓝绿色荧光的粉末。
他举到眼前看了看,又嗅了嗅。
“夜光藻粉,产自东南沿海,沾染后不易去除。你们来时,经过城西废弃的砖窑,那里有第三处荧光标记。砖窑是韩魁在江南的一处秘密联络点,对吗?”
刺客首领瞳孔骤缩。
“你们不是从江北潜入的,你们原本就在城内,是韩魁早前安插的暗子。”卫渊陈述着,如同宣读验尸报告,“任务失败,你们联络点的人,此刻应该已经被‘清扫’了。韩魁,已经损失了在江宁最后的情报网。”
他站起身,对陈盛道:“所有刺客尸体,连同活口,用药粉处理后,装车。我们去江北,给韩大人‘还礼’。另外,把今日提纯精盐的流程碑文拓印百份,随行。”
三日后,卫渊率轻骑及数辆马车,抵达江北大运河畔的盐课司衙门所在的清河城。
盐课司大使的官衙紧闭,高墙上可见兵丁持械警戒,气氛肃杀。
卫渊没有派人叫门,而是直接让车队停在衙门正对的长街中央。
他下马,走到一辆马车旁,掀开苫布。
车上,是数个敞开的木箱,里面堆满了白花花的精盐,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韩魁!”卫渊运足中气,声音传遍寂静的街道,“你说江南查抄,致使盐路断绝,盐价飞涨。今日,我以江南自产精盐在此,你可敢出来一辨真假?此盐,乃以苦盐矿石提纯所得,成本几何,你这盐课司大使,应当最是清楚!”
衙门内,一片死寂。只有墙头上兵丁紧张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许久,衙门内传出一个苍老却强硬的声音,通过传声筒传出:“卫渊!你无旨擅自离境,兵临盐课司,意欲何为?盐乃国家命脉,仓储调动,非有陛下亲笔御批不可!你所言提纯之法,不过是哗众取宠的戏法!速速退去,否则本官上奏朝廷,治你谋逆之罪!”
“御批?《白鹭律·紧急状态篇》明载:凡遇战争、天灾或民生危殆之际,统兵之帅有权临时征调、接管境内一切关乎民生的官仓物资,以平抑物价,安定地方,事后报备即可。”卫渊抽出一卷早已备好的律法拓本,朗声诵读,“眼下江南盐价暴涨三倍,民怨沸腾,已构成‘民生危殆’。韩魁,你抗命不遵,囤积居奇,已是触犯律法!”
他不再废话,抬手向后一挥。
早已准备就绪的两架中型投石机,被推出了掩体。
但吊篮里装的不是石弹,而是数十个密封的陶罐,罐口用厚布和蜡封紧。
“目标,盐库大门铁锁及门轴部位,三轮齐射。”卫渊下令。
呼呼呼——!
陶罐被抛射出去,准确地撞在盐库厚重木门上的铁锁和门轴处,纷纷碎裂!
罐内并非火油,而是浓度极高的石灰水与纯碱溶液的混合液!
具有强烈腐蚀性的碱性溶液泼洒而出,淋在铁锁、铁环和木质的门轴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白烟,铁器迅速氧化变黑,木质结构被腐蚀软化。
三轮过后,那象征着不可逾越权威、据说能防斧劈火烤的盐库大门,铁锁朽烂,门轴酥软。
卫渊对身后一队手持包铁大盾和巨斧的亲卫点头。
“开门。”
几名魁梧军士顶着大盾上前,挥动巨斧,狠狠劈砍在已被严重腐蚀的门轴和锁扣上!
“哐!哐!轰隆——!”
大门轰然向内倒塌,激起漫天灰尘。
库房内,堆积如山的盐袋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而韩魁,并未在门后布置弓箭手,他穿着整齐的官服,端坐在库房正中央的一张太师椅上,面前放着一杯酒。
大门倒塌的瞬间,他猛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动作决绝。
“卫渊……你以妖术乱法……以酷吏手段……坏国家盐政根基……老夫……以死谏之……”他话音未落,脸色骤然发青,身体剧烈抽搐,嘴角溢出黑血,头一歪,气绝身亡。
椅子旁,一份写了一半的“遗折”飘落在地,字字泣血,控诉卫渊酷烈专权,祸乱祖制。
亲卫上前查验,回报:“统帅,服毒自尽,是剧毒‘鹤顶红’。”
库房内外一片寂静。
韩魁的死,尤其是他以“死谏”姿态留下遗折,分量极重。
这消息一旦传回建康朝堂,必将引发轩然大波,那些对卫渊不满的世家和清流,必然会借此大做文章,将他塑造成逼死忠良的权奸。
陈盛面色凝重:“统帅,这……如何处置?”
卫渊走进库房,走到韩魁的尸体旁,没有看那份遗折,而是对一直跟在身边、提着一个小木箱的芦花示意。
“开箱。取样。”
芦花上前,她虽脸色发白,但手很稳。
打开木箱,里面是各种瓷碟、银针、小刀、以及几瓶药水。
她戴上特制的皮手套,用银针探查韩魁口鼻和剩余的酒杯,银针前端迅速变黑。
然后,她小心地用小刀刮取韩魁嘴角的黑血和少许口腔残留物,放入一个干净的瓷碟,又将酒杯中残余的液体倒入另一个瓷碟。
接着,她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事。
她打开一瓶气味刺鼻的药水(稀醋酸),滴入装有黑血残留的瓷碟,又取了一些韩魁桌上砚台里未干的墨汁,滴入另一个瓷碟。
最后,她将一种澄清的、淡黄色的药水(可能是单宁酸或特定植物提取物)分别滴入两个碟子。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装有黑血残留物的碟子里,液体颜色变化并不明显;而装有墨汁的碟子,液体却迅速变成了不同程度的蓝黑色!
芦花抬起头,看向卫渊,清晰禀报:“统帅,韩魁胃内容物残留毒物,与砚台墨汁,遇‘显色剂’后反应不同。初步判断,毒药成分与其书写遗折所用墨汁的成分,并非同源。”
卫渊颔首,目光转向地上那份遗折,又扫过韩魁的尸体,最后落在库房外隐约传来的、清河城百姓被这边动静吸引而来的嘈杂声上。
他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库房内外的亲信将领和书记官听清:
“记录。江北盐课司大使韩魁,经查,其断绝江南盐路之举,非为所谓‘盐政’,实为配合南齐密谍,扰乱我后方经济。事败之际,服毒自尽。其‘遗折’所用墨汁,与毒药成分经‘理化检验’不符,系故布疑阵,企图以‘死谏’掩盖‘通敌’之实。将其罪状连同检验结果,一并公告江北各州县,并快马呈报朝廷。”
他不再看韩魁,转身走出充满死亡和盐尘气息的库房,对陈盛下令:“接管盐库,按市价七成,即刻向清河城及周边郡县发售存盐,平抑盐价。同时,将‘石灰-纯碱法’提纯苦盐之术,连同江南带来的拓印碑文,于盐课司衙门前公开宣讲、张贴。三日之内,我要看到江北的盐价跌回原位,我要看到小盐户开始尝试提纯。”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倒塌的盐库大门和堆积如山的盐袋上,也照在卫渊没什么温度的侧脸上。
盐的问题,似乎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被解决。
卫渊望向南方,那里是建康的方向。
他的指尖,在腰间空荡荡的玉佩位置,无意识地划过一下。
“盐库既开,民怨当平。接下来……”他低声自语,随即转身,对陈盛道,“准备一下,该迎接更大的‘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