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活色生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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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轩...”薛红药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沙哑，却少了媚意，多了几分疲惫与近乎脆弱的慵懒，“今晚...算了吧。”
柳文轩微微一怔，目光在薛红药平静中带着一丝空茫的脸上，和那只似乎已安然霸占了最佳位置的碧眼雪绒身上来回扫了扫，心中了然。
他是个聪明人，更是个善于察言观色、揣摩主人心意的面首。
他知道，夫人此刻的心境已变。
雪球的闯入，像是一盆掺了冰碴的冷水，不仅浇熄了旖旎的火苗，更似乎触动了夫人心底某处不常示人的柔软与孤独。
“是，夫人。”柳文轩并无丝毫不满或怨怼，反而露出一个理解而温柔的笑容。
他体贴地为薛红药拉了拉滑落的薄纱，勉强遮掩住些许春光，又细心地将滑落的雪貂皮往上拢了拢，盖住她裸露的肩头和手臂。
“您今日确是累了，又受了惊吓，好生歇息才是。我就和阿豹在外间守着，夫人若有任何吩咐，随时唤我们。”
说罢，他动作轻柔地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榻上那奇异又和谐的一人一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内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暖香坞内，重归一种静谧。
只有角落香炉中残存的香料，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以及窗外永恒的风雪呼啸。
乐师早已不知在何时悄然退去。
薛红药静静地躺着，睁大了眼睛，望着头顶朦胧的纱帐顶端。
胸口处，雪球的重量和冰凉，如此清晰，甚至压得她的呼吸都略显绵长。
但这种压迫感，却奇异地带来一种踏实。
仿佛这冰冷的、非人的小东西，是这温暖却空虚的华丽牢笼中，唯一能真切触及她内心、无需她伪装、也不会背叛她的存在。
她想起了许多。
想起亡夫那沾着酒气的拳头，落在身上的闷响和剧痛；
想起他横死城外的消息传来时，自己心中那瞬间涌起的、并非悲伤、而是巨大的解脱与随之而来的茫然；
想起初掌凤栖阁时，那些或贪婪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想起白生财第一次伸出援手时，那张总是带着和煦笑容、却眼神锐利如能洞悉一切的脸庞...
然后，思绪又飘回今夜。
三元桥的血，白家的雷霆手段，城主的模棱两可，城中暗涌的恐慌与算计...
以及，自己这具承载了太多欲望、算计、伤痕与麻木的身体，此刻正被一只来自北境雪原的小兽，如此依恋地枕着。
一滴冰凉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薛红药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间散乱的青丝。
她自己都有些愕然。
多久了？
多久没有流过泪了？
是从决定不再为那个男人流泪开始，还是从学会用脂粉、笑容和放纵来武装自己开始？
雪球似乎感应到了她情绪的细微变化，原本安稳趴着的身体，轻轻动了动。
它抬起小脑袋，碧绿的眼眸在昏暗中近距离地凝视着薛红药的脸，目光纯净而深邃，仿佛能看进她灵魂的最深处。
然后，它伸出带着细小倒刺的粉红舌头，极其轻柔地，舔了舔薛红药脸颊上泪痕滑过的地方。
温热、粗糙又湿润的触感，让薛红药浑身再次一颤。
但这次，不是情欲，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慰藉，猛地冲撞着她的心扉。
她再也忍不住，手臂抬起，将雪球冰凉的小身体，更紧地搂向自己赤裸的胸膛，仿佛要将它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下巴抵在雪球毛茸茸的头顶，感受着那沁凉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
“雪球...只有你了...是不是？”
薛红药将脸埋在雪球的长毛中，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完全卸下了所有的娇媚与风情，只剩下一个疲惫、孤独、伤痕累累的女人最原始的脆弱。
“这偌大的寅客城，满城的灯火，满屋的...人，只有你...是真的...只是我的雪球...”
雪球安静地任由她搂抱，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好地贴合薛红药的怀抱。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安抚性的呼噜声，尾巴轻轻扫过薛红药裸露的腰侧。
一人一兽，就这样在这温暖奢靡又空旷的室内，在窗外席卷天地的风雪映衬下，彼此依偎，汲取着对方身上那点微弱却真实的暖意与陪伴。
许久，薛红药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她松开了些许怀抱，但依旧让雪球趴在自己胸口。
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它柔软的长毛，目光空茫地望着虚空。
“明天...还得打起精神来啊。”
她低声自语，像是对雪球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去白府，去城主府，去看那些人的脸色，去应付那些明里暗里的机锋...凤栖阁要撑下去，我...也要撑下去。”
“雪球，你说，白大掌柜...他知道今夜寅客城有多少人像我一样，在担心，在算计，在害怕吗？”
她苦笑一下，“他大概是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所以...所以白家才能赢得这么漂亮，这么...让人害怕，又不得不依附。”
“依附就依附吧。”
她闭上眼，感受着胸口雪球的重量和心跳，“这世道，一个女人，尤其是我这样的女人，想要在这寅客城活得像个人样，不依附点什么，难道还能自己撑起一片天吗？笑话。”
自嘲的笑意，在她嘴角一闪而逝。
再睁开眼时，那双桃花眼中，脆弱与迷茫已被深深掩藏，重新浮起的，是惯常的、带着慵懒与一丝认命般清醒的神色。
但眼底最深处，或许还残留着一丝只有在面对雪球时才会流露的柔软。
“睡吧，雪球。”她轻轻拍了拍雪球的背，自己也调整了一下姿势，在雪球冰凉的陪伴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马上...又是新的一天了。这寅客城的戏，还长着呢。咱们...慢慢看，也得好好活。”
雪球的呼噜声渐渐均匀。
窗外，风声似乎小了一些，但雪依旧在下，无声地覆盖着这座巨大、复杂、充满了欲望、血腥、算计与零星温暖的不夜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