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亵渎(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一股复杂的情绪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那里面混合着被玩弄的羞耻、被忽视的愤怒、被随意摆布的不甘,还有更深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厘清的扭曲情愫,如同潮湿角落里滋生的毒藤,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可以抽身事外,道貌岸然地做他的世家公子,做她稳重可靠的兄长,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运筹帷幄,风光无限。
而她却要困在这深宅大院里,守着这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受着这份煎熬,还要对着所有人扮演天真无邪的娇小姐,守着所谓的闺阁规矩?
凭什么他施舍一点点廉价的关怀,她就要感恩戴德,就要装作满心欢喜地吃下这盘笋,就要配合他演完这兄友妹恭的戏码,就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咽进肚子里,连一丝异样都不能显露?
心底的恨意与委屈翻涌着,叫嚣着,几乎要冲破她维持了十几年的完美假面。
然而她的脸上,却半点都没有显露出来。
她甚至看着那片笋,唇角微微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恬静的、仿佛因兄长的关怀而感到温暖安心的笑容。
那笑容浅淡又温柔,瞧着便能让人感受到少女的软萌与满足,纯净得不染尘埃。
然后,她微微低头,以最标准、最优雅的仪态,将这片笋送入了口中。
牙齿轻轻合拢,脆嫩的笋片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清甜的汁液混合着滑腻的芡汁在舌尖漾开。本该是清鲜怡人的滋味,此刻落在她嘴里,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讽刺,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她咀嚼得缓慢而优雅,每一下都恰到好处,仿佛真的在细细品味这份兄长的关怀,连嘴角的笑意都带着几分暖意。
可桌布之下,那厚重的、绣满缠枝莲纹的杏黄色锦缎桌帷所笼罩的阴暗空间里,一场无声的、病态的风暴,正在她看似端庄平稳的坐姿下悄然酝酿。
她的左手依旧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指尖甚至还轻轻捏着那方素色丝帕,姿态端正得能让最严苛的教养嬷嬷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藏在袖口里的右手,指甲却一点点、狠狠嵌进了掌心的软肉里。
不是试探,是用尽了力气的、带着恶意的狠戾,指甲深深陷进皮肉,刺破了娇嫩的肌肤,温热的液体慢慢渗出来,黏糊糊地沾在指腹上。
那点刺痛非但没有让她冷静,反而像是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心底的扭曲情绪烧得更旺。
这是惩罚。
她对自己说。
惩罚她的心动,惩罚她的不堪,惩罚她竟然会对那样一个人产生不该有的情绪,惩罚她活在这虚伪的世家牢笼里,连喜怒哀乐都要戴着面具,连心意都要藏得严严实实。
指甲越嵌越深,掌心的血越渗越多,顺着掌纹慢慢晕开。
可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嘴角的笑意反而愈发温柔,愈发纯净。
她甚至还嫌不够。
借着垂眸夹菜的动作,她将握着筷子的右手微微一旋,沾了掌心血迹的筷尾,悄无声息地蹭过了面前玉盏的盏底。
暗红的血痕留在洁白的玉璧上,很快被寒气凝住,变成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印。
她满意地看着这道印记。
这样一来,这盏洁净的、珍贵的羹汤,就沾上她的脏东西了。
就和她一样了。
她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却被她巧妙地掩饰了过去,只当是被笋的清香所触动。
长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她垂着头,长长的发丝滑落下来几缕,遮住了眸中的情绪,落在旁人眼中,只当是女儿家的羞怯与柔软。
心底的风暴越演越烈,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那些被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兄长这轻飘飘的“关怀”刺激下,终于找到了突破口,疯狂地奔涌而出。
就在情绪即将失控的刹那,甘晚晴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手边那盏冰魄玉髓羹上。
那盏羹汤澄澈莹润,盛在洁白的玉盏中,寒气袅袅,清冽逼人。
那是母亲的一片心意,是用来宁神安心、滋养容颜的,是最洁净、最珍贵、最不容亵渎的东西。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灼热的脑海。
恶毒,又痛快。
她要毁了这份洁净。
不,她要让这洁净的、珍贵的、满载着关爱的东西,沾上她的污浊。
她要让母亲的心意,兄长的关怀,这所有道貌岸然的亲情与礼法,都和她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情绪,搅和在一起,再也分不清楚,再也回不到原本的模样。
这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在那股汹涌的、近乎自毁的冲动驱使下,甘晚晴的左手微微动了。
她像是情绪激荡之下难以自持,又像是想要抬手扶一下鬓边的碎发,手肘微微一偏,看似无意地,轻轻碰在了手边那盏冰魄玉髓羹的盏沿上。
“哎呀。”
她轻呼一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与自责,还有几分慌乱,像极了不小心做错事的小姑娘。
玉盏并未翻倒,只是微微倾斜了一个角度。
里面冰镇过的、乳白色浓稠如髓的羹汤,顺着盏沿洒出来一些,不偏不倚,正好泼在了她自己的右手手背与袖口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透过布料传来,激得她肌肤一颤,汗毛都跟着竖了起来。
掌心的伤口被寒气一激,泛起尖锐的麻痛,混着血,滋味诡异得让她几乎战栗。
“怎么这样不小心?”
晋夫人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这声轻呼惊得回过神来,蹙眉看了过去。
见只是弄湿了一点衣袖和手背,女儿又是一脸惊慌懊恼的模样,便也没有苛责,只转过头,对旁边侍立的丫鬟吩咐道:“怎得这般没眼力见?还不快给小姐拿干净湿巾来。”
“是女儿失仪了,不怪她。”
甘晚晴连忙低下头,语气里满是羞愧,像是真的在为自己的毛躁自责,头垂得低低的,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瞧着格外惹人怜惜。
丫鬟应声退下去取湿巾。
趁着这间隙,甘晚晴迅速抬起左手,用掌心里捏着的那方素色丝帕,按在右手手背上,胡乱地擦拭起来。
她的动作看起来有些急,有些慌,仿佛急于掩盖自己的失误,怕母亲责怪,带着几分女儿家的手足无措。
然而,在宽大袖摆与桌帷的双重遮掩下,这慌乱的擦拭,却成了最好的掩护。
她的手腕微微向下一沉,藏在桌沿之下。丝帕上沾满了冰凉黏腻的羹汤,被她用力地、狠狠地,抹在了自己的手腕内侧、小臂肌肤上。
不只是抹,她甚至故意将丝帕揉成一团,在肌肤上反复碾磨,让玉髓羹的细末顺着毛孔往皮肉里钻。
玉髓羹的寒气极重,冰凉的液体顺着肌肤纹理蔓延开来,与掌心伤口的灼热刺痛碰撞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致的、难以言喻的刺激。
冷与热的交锋,顺着血脉一路窜遍全身,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嘶——”
她控制不住地倒抽一口冷气,声音极短,死死咬在齿间,几乎没有泄露出去。
她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有片刻的失神,一片空白。
随即,更汹涌的情绪浪潮席卷而来。那里面混杂着刺痛的快意、自我践踏的满足、亵渎神圣的扭曲快感,还有一丝近乎自虐的痛楚。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一片苍白,可不过片刻,又有更艳丽的潮红从脖颈一路涌上面颊,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两种极端的色泽在她脸上交错,透着几分诡异的脆弱。
这还不够。
她疯了一般想。
还不够脏。
借着低头擦拭的动作,她微微侧过脸,将沾了羹汤的丝帕,悄悄往自己的鬓发里蹭了蹭。
冰凉的羹汤沾在乌黑的发丝上,凝成细碎的白霜,顺着发丝慢慢往下滑,渗进发根,贴在头皮上。
冷。
可她却觉得无比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