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望不见底的幽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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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晋夫人重新陷入沉思、丫鬟们低头侍立的空隙,甘晚晴的左手极其自然地再次伸向筷子,夹起了一片沾满最多晶莹芡汁的天星笋。
这一次,她没有吃。
她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不小心夹得不太稳,那片滑腻的笋片在递送到唇边的途中,“意外”地从筷尖滑落。
没有掉在桌上,也没有掉在地上,而是顺着她微微倾斜的手臂与身体的弧度,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她因坐姿而微微敞开的裙裾之下,恰好落在垂坠的月白裙衬上,黏稠的芡汁瞬间晕开,在素净的布料上洇出一小片浑浊的印子。
微凉黏腻的触感隔着薄薄一层衬裙传来,甘晚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然。
她甚至略带懊恼地轻轻“呀”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筷子,仿佛在疑惑笋片去了哪里,随即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略带俏皮的笑容,对着看过来的母亲笑了笑。
“怎么又毛手毛脚的。”晋夫人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并未深究。
一片笋而已,掉了便掉了。
甘晚晴乖巧地笑了笑,重新夹起一片笋,这次稳稳地送入口中,神情坦然,动作优雅。
没人知道,她藏在桌下、被裙摆完全遮盖的腿上,那片笋正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蹭过布料,黏腻的芡汁一点点浸透棉麻,在她肌肤上留下凉丝丝的触感。
她非但没有抬手拂去,反而刻意微微调整了坐姿,让那片笋更紧地贴在腿侧,任由那象征兄长关怀的珍馐,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一点点弄脏她素净的衣裙,沾染上她的体温与气息。
兄长关怀的礼物,母亲珍视的珍馐,此刻,一片化作掌心与香囊里的污痕,一片悄无声息地藏在她裙裾深处,贴着她的肌肤,以最隐秘的方式,亵渎着这份看似洁净的亲情。
甘晚晴终于用完了早膳,用干净的手帕优雅地按了按嘴角。
她盈盈起身,对着心神不宁的母亲行礼告退,姿态完美,神情温婉,只是脸色比来时更显苍白几分,眼底带着一丝强忍的、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不适。
“女儿有些头晕,许是方才被冰羹激着了,想先回去歇歇。”
她轻声道,语气柔弱。
晋夫人不疑有他,只当她是真的不适,挥挥手允了,还叮嘱道:“回去好生歇着,近来天气诡异,莫再受凉。”
“谢母亲关怀。”甘晚晴柔顺应下,转身,在丫鬟蕊初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凝霜轩。
她的步伐看起来有些虚浮,像是真的不适。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走一步,裙下那片笋都会随着步履轻轻摩擦布料,传来清晰的、冰凉滑腻的异物感;
掌心伤口的刺痛与香囊里脏帕的黏腻,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方才在这膳堂里,她亲手将所有光鲜亮丽的东西,都拖进了自己心底的泥沼。
苍白的脸上,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冰冷的、餍足的弧度。
这早已不是一时的情绪发泄,而是深入骨髓的仪式。
她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吞噬着外界施加于她的一切温情与规矩,将它们在心底扭曲、玷污,转化为滋养自己隐秘疯狂的养料。
从凝霜轩到她所住的漱玉轩,要穿过大半个甘府的后花园。
昨夜一场急雪,此刻园中银装素裹,园景、枯枝、亭台楼阁皆覆着厚厚的、未经踩踏的雪,在黎明灰白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洁净、刺目的光。
空气清冽得仿佛能割伤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般的寒意。
只有一条蜿蜒的、被仆役匆匆扫出的石子小径,裸露着深褐色、湿漉漉的地面,勉强容两人并行,通向园子深处。
甘晚晴走在前面。
步伐看似平稳轻盈,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轻盈之下,隐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腰肢微微收着,步幅也比平日窄了半分,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平静表面下翻涌着黑暗的躁动。
她脸颊上那层不正常的红晕,在室外冰冷空气的刺激下非但没有褪去,反而更显出一种灼眼的艳色。
她的眼眸在雪光映照下亮得惊人,瞳孔深处残留着方才那场隐秘行动带来的空洞的餍足,以及更深处隐隐翻腾的、黑暗的躁动。
她的身体在向她发出讯号。
小腹处传来清晰的沉坠感,腑脏间微微发胀,是最寻常的生理便意。
换作平日,这是闺阁女子最避讳的窘迫,她定会加快脚步,速速回房到净室处置,半分失态都不肯露。
但此刻,在经历了膳堂里那场无声的叛逆之后,这种本该令她羞赧的生理窘迫,却在她扭曲沸腾的心绪中,发酵成了另一种黑暗的、令人战栗的快意。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沉坠的、亟待疏解的重量,正随着她的步伐,一下又一下地在身体深处轻轻晃荡。
这种感觉,与裙下笋片的凉黏触感、掌心伤口的细碎刺痛、香囊里脏帕的黏腻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生理不适与心理兴奋的诡异感受。
肮脏的,私密的,禁忌的,属于她这具冰清玉洁躯壳最底层、最登不上台面的需求...
这一切,都在疯狂地撩拨着她那根已然绷得过紧的神经。
她不想立刻去解决它。
至少,不是以正常的、体面的方式。
这种憋闷的、沉坠的、令人难堪的感觉,此刻竟让她生出一种奇异的、掌控自身的快意。
她在故意拖延,故意让这份属于凡俗肉身的“污浊”在体内积聚,故意用行走间的每一步震动去撩拨那份沉坠感。
仿佛这份窘迫与难堪,是对她刚刚那场精神层面极致亵渎的最佳延续与加冕。
她要带着这身“脏”走完整条雪径,让这满园的洁净白雪,这满目的清冽天光,都映一映她这副端庄皮囊底下,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蕊初落后半步,沉默地跟着。
她的头垂得很低,目光死死锁在自己脚尖前一步的雪地上,呼吸凝成急促的白雾,双手在袖中紧紧交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方才膳堂里的细节,小姐看似无意的失手、瞬间苍白又潮红的脸、擦拭时那慌乱又诡异的节奏...
每一个片段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神经上。
而此刻,她敏锐地察觉到,小姐的步伐似乎比来时更慢了些,背影看着柔弱,肩背却绷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的僵硬,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又像在细细品味着什么。
蕊初不敢问,甚至不敢深想。
她只觉得今日的小姐,明明依旧是那副温婉端方的模样,周身却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与邪恶,像这雪地里看似洁白无瑕、底下却藏着泥污与冰碴的小径,平静表面下,是望不见底的幽暗。
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吹过来,甘晚晴微微侧过脸,雪粒落在她光洁的面颊上,冰凉刺骨。她却轻轻吸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近乎快意的战栗。
再走慢些吧。
她想。
让这冰冷的雪,这洁净的光,多照一照她这副金玉其外的皮囊。
也让她多带一会儿这满身的、从里到外的“脏”。
毕竟,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