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外财的诅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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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孤独感。他包下了整个楼层,但他发现自己害怕安静。一旦停下音乐,他就能听到墙壁里有抓挠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想钻出来。
他开始找女人。他找了彼尔姆歌剧院最红的女演员,一个叫叶莲娜的美人。叶莲娜有着金色的头发和像冰一样冷的眼睛。她一看到伊万的钱,就立刻贴了上来。
“亲爱的,你真强壮,”她在床上抚摸着伊万干瘪的胸脯,眼神却飘向窗外,“我们结婚吧。这样你就不会孤独了。”
“结婚?”伊万想起了镜子里的画面,心里一阵恐慌,“不,不能结婚。结婚也不一定陪你到老,整不好半道就离了。”
“那你想要什么?”叶莲娜冷冷地问,“你想要永恒的爱?还是想要一夜的欢愉?人就是这样,什么都想要。”
“我要你陪着我,永远!”伊万吼道。
“永远?”叶莲娜笑了,她的笑容里透着一股死气,“在这个国家,没有什么是永远的。连列宁像都会被移走,何况是爱?”
那天晚上,伊万喝得烂醉。他看着身边熟睡的叶莲娜,突然发现她的脸在月光下变了。她的皮肤开始腐烂,露出了
伊万尖叫着醒来,发现是个梦。但叶莲娜真的不见了,连同他放在床头柜里的一万外汇券。
“都说金钱是罪恶的,谁不想要……”伊万瘫坐在地毯上,手里抓着一把钞票,像抓着一堆废纸,“可钱买不来命,也买不来真心。”
他想起了那个钳工的话:“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外财不富穷人命。”
原来,“穷人命”指的不是没钱的命,而是“承受不起富贵的命”。就像一只蚂蚁如果突然拥有了大象的力量,它的身体会瞬间崩溃。
四、审判与最后的选择
伊万决定逃跑。他要离开彼尔姆,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或者去找那个叫阿扎泽洛的恶魔,要求取消交易。
他收拾好行李,冲出酒店。外面又是那种该死的铅灰色天空,下着冻雨。街道上的行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他跑到了那个“红军死胡同”,也就是他第一次遇见阿扎泽洛的地方。
巷子里没有人,只有那盏煤气灯还在滋滋作响。伊万对着空荡荡的巷子大喊:“阿扎泽洛!出来!我要退货!我不干了!”
没有回应。只有风卷着废纸在地上打转。
“我不甘心啊!”伊万跪在泥水里,痛哭失声,“我只是想活得好一点!我有什么错?大家都想往高了爬,大家都想要钱!为什么偏偏是我受到惩罚?”
“因为你既要又要,伊万。”
那个熟悉的、像锯骨头一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伊万猛地回头。阿扎泽洛就站在他身后,手里依然拿着那把滴血的伞。但这次,他身边还站着两个人——或者说,两个东西。
一个是穿着破烂工装的“秋明伊万”,全身烧焦,还在冒着黑烟;另一个是坐在轮椅上中风的“闲职伊万”,嘴角流着口水。
“你看,”阿扎泽洛指着那两个鬼魂,“这就是你的‘外财’带来的副产品。你为了钱,杀死了你内心那个可能成为英雄的自己(秋明伊万),也杀死了那个可能安稳度日的自己(闲职伊万)。现在,你只剩下这个贪婪的空壳。”
“把钱拿走!把命还给我!”伊万扑过去,想要掐住阿扎泽洛的脖子。
但他的手穿过了阿扎泽洛的身体,抓到的只有一团冰冷的雾气。
“太晚了,”阿扎泽洛冷冷地说,“合同签了。而且,你自己也说了——‘人在健康活着的时候,什么都想要,等到快要死的时候,就只想活着了’。你现在就是那个‘快要死的时候’。”
伊万低头看自己的手。他的手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焦油状,就像那面镜子一样。黑色的石油状物质正在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所到之处,肌肉萎缩,骨骼变成黑色的晶体。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伊万惊恐地尖叫。
“这是‘夜草’的肥料,”阿扎泽洛解释道,“你吃了夜草,现在你要变成肥料了。你的灵魂、你的肉体,都会变成这面镜子的一部分。”
“我不想死!我要去医院!我有钱,我可以交费!”伊万拼命地往巷子口爬,但他发现巷子口被一堵巨大的墙堵住了。墙上贴满了表格,每一张表格上都写着:“伊万·伊里奇·格罗莫夫,审核未通过,原因:贪婪过度。”
“都说金钱是罪恶的,谁不想要,”阿扎泽洛蹲下来,看着在地上挣扎的伊万,眼神里居然流露出一丝悲悯,“都说高处不胜寒,谁不想往高了爬。这就是罗刹国的法则,伊万。这里没有天堂,只有不同层次的地狱。你选择了‘富贵地狱’,就得享受它的‘福报’。”
伊万感到呼吸困难,肺里的焦油味越来越浓。他想起了那个钳工的最后一句话:“人的一切天注定。”
“是天注定吗?”伊万用最后的力气问,黑色的液体已经漫过了他的脖子。
“不,”阿扎泽洛站起身,打开那把黑伞,挡住了落下的冻雨,“是你自己的欲望注定的。天只负责看戏,不负责写剧本。”
五、彼尔姆的永恒冻土
彼尔姆的冬天依然漫长。
几天后,市住房分配委员会来了一位新的二级办事员,一个年轻的、眼神里还带着点理想主义火光的小伙子。他坐在那间地下室的办公桌前,发现桌子抽屉里锁着一面奇怪的琥珀色镜子。
“这是什么?”他问旁边的老同事。
“别碰它,”老同事神秘兮兮地说,“那是前一个办事员留下的。听说他发了疯,跑到巷子里失踪了。有人说,他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死期。”
年轻人不信邪,趁没人的时候,偷偷拿出镜子擦了擦。
镜子里的雾气散去,映出了他的脸。但紧接着,那张脸开始扭曲,变成了一个满脸焦黑、眼神绝望的中年人的脸。那个中年人的嘴在动,似乎在无声地喊着什么。
年轻人凑近了听,终于听清了那句话:
“别签……那是……夜草……”
年轻人吓得手一抖,镜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但奇怪的是,镜子碎了之后,并没有散落一地玻璃渣,而是化作了一滩黑色的、粘稠的焦油,缓缓地渗进了地板的缝隙里,留下了一股刺鼻的石油味和久久不散的悔恨气息。
窗外,彼尔姆的天空依旧是那种令人窒息的铅灰色。冻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像是无数个想要进来的幽灵在轻轻敲击。
在这个罗刹国里,故事每天都在重演。有人在为了钱拼命,有人在为了情挣扎,有人在为了所谓的“安稳”而腐烂。而那句古老的谚语,依然像墓碑一样矗立在每个人的心头:
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外财不富穷人命,夜草不肥劳碌马。
一切早已注定的,多荒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