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7章 一五一五章 紫色元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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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金斗从门外探头,说交州湾的海藻还有六袋没开封,堆走廊里。
「先封存好,这批测完再拆。」徐月娥说。
花金斗应一声,又蹲回去拆那几箱试剂。
半个月后一个下午,林婉清发现显微镜下加了碘液的培养皿,菌落明显比对照组稀。
她反覆看了三遍,又把载玻片移开,再重新放回去。确认自己眼没花后,翻开记录本写:「生长受抑制。」
她想了想,又在后面添了一句:「需重复验证。」
方梦华对着光端详那排培养皿,又看了遍林婉清的记录,没立刻表态。
「方向一致?」
徐月娥把几次记录都递过去。
「三次。」
「那就继续。」
徐月娥把碘酊配方交给了回春营,淮北山东前线的驻军医院先试用。
外科伤口的消毒时间短了一半,秋后统计,感染率比去年同期降了不少。
后来她又去几家县医院巡回指导,在手术室里看见护士用那种淡棕溶液冲伤口时,并没想起那个五月下午的紫烟。
方梦华的心思不止于此。当天她又去了实验室,手里拿着一只装食用盐的木盒。
「把碘化钠按比例掺进食盐,每斤加适量,研磨均匀重新封装,送金陵大学医院厨房,让所有住院病人的伙食都改用这种盐。」
「比例呢?」徐月娥看着她。
「先按能测清楚的量做。」方梦华想了想,「别一次把数字定死。三个月后统计甲状腺肿发病率,再调。」
那批加碘盐送到医院厨房时,厨工抱怨盐粒发暗,下锅炒菜时泛一股古怪的微苦味。掌勺的师傅骂了两句,照样往大锅里撒。
三个月后,统计室拿来的表格上,住院病患的大脖子病消退了小半。
方梦华把表格看了两遍,她眼都没眨,直接抽笔在「甲状腺肿减少」那行字旁边画了个粗圈。然后才批给盐政司:「按方案掺,比例十万分之一。西南山地和大脖子病多的地方,剂量另行评估。」
《金陵日报》在角缝里登了小块消息,说官盐添了防病的新名堂。
街面上根本没人管什么紫晶白晶,只晓得官盐铺的新盐每斤便宜了两文钱。
老百姓拎着空罐子挤在木栅栏外头扯嗓子叫唤,私盐贩子的咸盐在仓库里烂得发馊,最后贱卖给高丽金浦皮革厂揉皮子。
木牌子上就刻着「官盐防病」四个戳,谁管你底下掺了啥。
明华园材料实验室的谢芷兰跑得快,当天就拐走了一小撮紫晶。
她把感光测试弄出几页纸,连同晒黑的底片直接扔上了萧燧的工作台。
萧燧正被新镜头折腾得直骂娘,抱着那不到一克的碘化银在暗房里缩了整整三天。
第一批底片全黑,第二批曝光过头,第三批只拍出一棵树的轮廓。
第四天大早,这疯子顶着两个黑眼圈出来,手里捏着张照片,明华园那棵老槐树照片上的树皮细节终于清楚了些,连树皮上的虫眼都拍得出来。
「能用。」萧燧看了半天。
谢芷兰说:「我也这么想。」
此后半年,燧人工作室所有的胶片全换了这套腥苦的配方。
金陵城里的照相馆拿去用,有的说照片透亮,跟开了眼似的;也有的把第一批底片洗坏了,重新跑来问温度。
谢芷兰把配方拿回来,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洗片温度另记。」
她把试剂瓶塞紧,拿铅笔在周期表上敲了敲。
「氯上面空着这格,质量更轻,非金属性更猛。」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这鬼东西该是气体。」
旁边的谢谔问:「妳见过?」
谢芷兰没有回答。
方梦华路过时瞅了一眼那张划了圈的表格,没吱声。她看了片刻,转身出了门。
入秋后,交州湾的赤潮慢慢退干净了。永泰煤矿被罚得伤筋动骨,排污口硬生生改到了十里外的荒滩。
第二年春天,方梦华看着海盐奏报,顺手在「甲状腺肿减少」那行字旁边画了个粗圈。
她停了一会儿,才吩咐秘书:「让金陵大学再去抓两桶海藻回来炼,备用。」
那一小管紫黑晶体在木架上落灰。
徐月娥调走时,把小铁盒塞给林婉清。
「别弄丢。」
林婉清问:「这东西很重要?」
「现在不知道。」徐月娥想了想。
「那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不想带走。」
「那妳还说别弄丢。」林婉清接过盒子。
徐月娥笑了笑,没回答。
铁盒在林婉清的抽屉里从下层搬到中层,最后跟着一堆废账本塞进了档案馆的铁皮柜,柜门上贴着褪色的「旧档」。
多年后北楼翻修,后勤工清理旧物,把那只长了锈斑的小铁盒顺手扔进纸箱,盖上一叠废报纸,一股脑卸在了城南库房的阴湿角落里。
盐铺的盐依然带点微苦,军医手里的药水依然冲得伤员嗷嗷叫,照相馆的镜头依然咔嚓作响。那只小铁盒后来没有人再提起。
至于那张旧周期表,氯字头顶上那个铅笔圈还在。只是纸张受了潮,笔迹断了几截,旁边又沾上一小块不知道哪年留下的墨,没有人知道那个圈是谁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