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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5章 一五二三章 范阳围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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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贾延凯想起祖铁柱手下的刘二蛋那个去年被金狗抓到万宁修城墙的后生。他一把拉过刘二蛋:「城里有没有水门?」

「有!城东有条水渠通进来,旱季渠底露了大半,人蹲着能走,可水门有铁栅栏……」

「铁栅栏用火烧!」贾延凯吼道,「带路!」

刘二蛋领着贾延凯、耿京和一百精锐,沿着城东干涸的水渠摸到水门下。铁栅栏锈迹斑斑,被火油烧了一炷香的工夫便软了,众人合力拽开一道缝,鱼贯而入。水门内侧连着城东的粮仓区,守军主力都被吸引到了南门和西门。

贾延凯带人从后方杀入,先放火烧了粮仓,火一下蹿了起来,城头顿时乱成一片。耨盌温敦速不台正在西门指挥堵截,忽听身后喊杀声四起,回头看见粮仓方向浓烟滚滚,知道后路被抄,急率亲兵回援。耿京迎面挡住,两人在粮仓前的空地上战了十余合,耿京瞅准空当,一箭射穿耨盌温敦速不台的肩甲。谋克详稳踉跄后退,被涌上来的义军乱刀砍倒。

天亮时,万宁城头换上了那面白底黑字的「漢」字大旗。贾延凯蹲在县衙台阶上,脸上划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他站起来,正想去找耿京商量下一步,就看见南边的天际一道黑烟笔直地升起来,是泽伴铺得手的信号。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痂,对身边的传令兵道:「传令各营,休整半个时辰,然后向南,合围涿州!」

五月十九寅时,刘里忙与贾延凯在万宁城北会合。两支人马合到一处,沿途又收了些降卒和新附的百姓,人数已经接近两千。他们没有在万宁停留太久,只留了祖铁柱带两百人守城,其余人连夜南下,直扑涿州城外的范阳兵站。

范阳兵站在涿州城西五里,是铁路沿线上最重要的补给站之一。去年冬天被王俊部洗劫过一次后,金军加固了寨墙,增加了守军,但兵站里的粮草和军械依旧堆积如山。

刘里忙没像上次那样派小股人马摸营。泽伴铺和万宁刚打过,他知道范阳兵站的金军肯定已经有了防备。他命耿京带骑兵在兵站北面佯攻,贾延凯率人从南面压上,卢德祥带庄丁潜伏在西侧的芦苇荡里,等守军被引开后再从侧翼突入。

晨雾从拒马河面漫上来,将兵站的轮廓遮得影影绰绰。耿京的骑兵从北面冲出来时,望楼上的哨兵果然吹响了号角。兵站内的金军涌向北墙,弓弩手爬上寨墙。

等北墙上的金兵全转过去,芦苇荡里突然一声暴喝,卢德祥带三百人杀出,翻过西侧矮墙,直扑兵站中央的粮仓。守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贾延凯从南面撞开寨门,两千人一下涌进兵站。不到半个时辰,里面的金兵便撑不住了。

范阳兵站的粮仓里堆着两千多石粟米,武库里还存着三百副铁甲、五百张弓、十几桶火药。刘里忙让人把能搬的搬走,能运的运回万宁,带不走的才烧。天亮时,范阳兵站上空腾起浓烟。涿州城头的守军远远望见火光,知道兵站又丢了,却不敢出城救援。

涿州城里的守将叫徒单阿鲁带,正红旗一个猛安,手底下有两千多守军,其中女真兵占了近半。他站在城楼上,望着西边那柱浓烟,脸色铁青。他知道,没了范阳兵站这批粮草,涿州城撑不过两个月。可泽伴铺的粮仓已经烧了,万宁县城也丢了,如今连范阳兵站都没了。城外的援路,一条条都在断。

五月二十,刘里忙站在范阳兵站的废墟前,望着涿州城灰扑扑的轮廓。拒马河在城外静静流淌,河滩上的芦苇在晨风中簌簌作响。身后,卢德祥正在清点缴获的粮册,卢德瑞带人在河滩上垒灶生火,几匹驮马正低头啃着河滩上刚返青的草芽。

贾延凯策马过来,翻身落地,蹲在刘里忙身边的草滩上,用手指在沙地上画了几道线:「涿州城墙高三丈,护城河虽窄,但有水。城头架着几门炮,不知能响几轮。城里的签军虽多,真正的女真巴图鲁不过三百。」

刘里忙蹲下来,看着沙地上那道城郭的轮廓,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在涿州城南侧点了点:「涿州粮道从西边走,靠刘李店和良乡方向补给。如今良乡、广阳、刘李店全拔了,涿州就是一口枯井。围着,不打。」

耿京扛着一杆缴获的金军长矛走过来,皱眉道:「刘大哥,咱们不是来打城的?」

「先围的。」刘里忙用指尖在沙地上画了一条弧线,从涿州城北绕到城西,「金狗在等燕京的援兵,御林猛安在宛平,铁浮屠在蓟州。咱们一围城,他们就得动。只要他们动了,咱们就有机会。杨浩在蓟州已经动了。等宛平的御林猛安一出来,他就能截住。咱们只管围,围到金狗自己撑不住,粮尽援绝,自然有人开城。」

卢德瑞包扎着左臂上的箭伤,闻言抬头:「大当家,那要是他们一直不开城呢?」

「那就困。」刘里忙把树枝往沙地上一插,直直立着,「涿州城里的粮最多撑两个月。两个月后,城里的人会替咱们把城门打开。」

当夜,涿州城外四面燃起了篝火,火光连成一片,映亮了半个夜空。义军士卒在拒马河两岸的柳树林里扎营,旗帜插得密密麻麻,远远望去,是一片白浪。城头的金军探头看了几回,又缩了回去。

几个从泽伴铺救出来的奴户蹲在火堆边揉面,火光映在他们脸上,那些瘦削的、起了新茧的脸被烤得微微发红。有人在吹笛子,有人在划拳,还有人在唱一支粗哑的老调子,被火光和晚风裹着,飘向涿州城头的方向。

刘里忙策马在营地里走了一圈,回到中军帐时,卢天仙正坐在灯下缝一面新旗。旗上「漢」字的最后一笔,刚刚收针。她把旗递过来,刘里忙接过旗,抖开看了片刻,挂在帐门口的旗杆上。夜风灌进来,旗面舒展开来,白底黑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

月亮升起来时,涿州城头亮起了一排火把。有哨兵在来回走动,偶尔能听见几声模糊的呵斥声。卢德祥坐在火堆边,用一块破布擦拭刀身上的血迹,卢德瑞蹲在他身旁,把几块烤好的饼从火灰里扒出来。火光把兄弟俩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土坡上,两个影子挨在一起,拖得老长。

卢天仙在帐门口站了片刻,望着涿州方向那片灰蒙蒙的天际,转身走回灯下,把针线收进布囊里,布囊里的长命锁碰在刀鞘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城外,篝火彻夜不熄。城内的粮仓,正在一天比一天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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