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1章 一五三九章 圣徒之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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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莉克丝立刻接声：「夫人既然见『异象』，何不示我等一观？若真是圣徒赐福，岂能独享？」如果康斯坦莎推脱，便是编造；如果现场失败，便是行骗。

康斯坦莎垂首：「若蒙主教准许，民女可一试。若火焰果真圣意，愿它继续燃烧；若非，民女甘愿领罚，移走所有窑炉。」吉约姆沉默片刻，颔首：「且看。」

康斯坦莎转身走向窑炉。她的步子不疾不徐，蹲下身，从工具筐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铁钎，缓缓伸入窑炉侧壁一个不起眼的预留孔洞。那孔洞约一指宽，边缘被灰浆抹平，看不出任何异常。她动作很慢，铁钎尖端在孔洞深处轻轻转动，那尖头包裹着一层极薄的蜡壳，蜡壳里藏着一撮白磷粉末。铁钎抽动时，尖端擦过孔洞内壁的粗糙砖面，蜡壳碎裂，白磷暴露在通过铁钎缝隙渗入的微热空气中。白磷在四十多度便自燃，那一瞬间，幽蓝色的火苗从孔洞边缘悄然溢出。

那火焰无声无息，没有爆裂，也不见烟尘。它从灰烬与煤渣之间缓缓升起，在午后的日光下近乎透明，边缘微微跳动。它不蔓延，也不熄灭，只是安静地燃烧着。

主教吉约姆走近了两步，身后的执事屏住呼吸。蓝焰映在他的瞳仁里，他的表情从怀疑变为困惑，又慢慢沉了下来。他活了六十年，见过木柴的黄焰、蜡烛的金焰、硫磺的绿焰，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火。老执事颤抖着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这是……」主教的声音变得迟缓。

康斯坦莎转过身，面向众人，声音平静：「主教大人，民女愚钝，不知此火为何。若圣徒朱利安愿以火为语，指引我们正确之事，那这条路，也许不该停下。」

窑炉深处，蓝焰仍在燃烧。白磷的余烬在铁钎尖端徐徐化尽，最后一抹幽光也随之消失。

主教站了很久。他想起那笔拖欠六年的什一税，也想起朝圣者每年带来的捐献，以及若弗鲁瓦的使团在信中附的承诺。眼前这团蓝焰，已经足够让他作出决定。他转过身，面对聚拢的乡民和工匠，高声宣布：「此焰非偶然。圣朱利安的遗骨已安睡百年，今日以此异象示现，这条道路，是蒙主悦纳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此火不假凡火，乃圣灵临在之证。」

阿莉克丝·德·勒芒站在人群后方，捏紧了马鞭。她看到了主教眼中从谨慎到虔诚的变化，没有移开目光，只是把康斯坦莎的每一个动作都记了下来：窑炉侧壁的孔洞，铁钎的长度，蓝焰出现的位置。这场仗她输了，但她也在记东西。

而康斯坦莎在她回身面对人群的间隙，余光瞥见两个穿见习修女灰袍的年轻女子，玛丽·德·索米尔与阿莉丝·德·阿夫朗什正从工地边缘的阴影处悄然退出，朝圣朱利安大教堂的侧门走去。她们手里各抱着一只木匣，匣上没有任何标记，看上去像普通的文书箱。她们以协助大教堂整理朝圣者捐献记录的名义进入主座堂档案室，这是三天前就安排好的。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蓝焰上，无人留意两个修女消失在教堂侧门后的背影。

当日傍晚，主教吉约姆在圣朱利安大教堂签署了一份拉丁文声明，加盖主教座堂印章。声明写道：「本座吉约姆，圣座派驻勒芒主教，承圣朱利安代祷，目睹安茹康斯坦莎夫人所示异象，不假凡火而自燃之蓝焰，其光皎洁，其焰纯净。经与本堂保管圣徒遗骸之神父会商，一致确认此乃圣灵临在之证。据此裁定：安茹伯爵若弗鲁瓦所筑『圣徒之路』，乃蒙上天悦纳之举。水泥窑工事不涉亵渎，其灰浆、石料皆为修缮圣地之正用，当以『罗马圣徒遗产』视之。勒芒境内所有道路施工须予配合，阻挠者以妨害圣工论处。」

声明送达昂热时，若弗鲁瓦五世正在巡视通往曼恩的第一段路基。他读完拉丁文，轻笑一声，将羊皮卷交给书记官：「存档。送到玛蒂尔达那里去。」他抬头望了望北方，灰色的路面正沿塞勒河谷推进。

而在勒芒领主府，阿莉克丝将那份声明的抄本扔进壁炉。火舌吞没字母的瞬间，她盯着跳动的火焰，低声道：「蓝色火焰……好一个圣迹。」她不知道白磷在空气中氧化时发出的冷光，也不知道铁钎尖端包裹的那层蜡壳，但她知道那个从安茹来的女人，手里捏着不止一根铁钎。

康斯坦莎在回昂热的马车上，终于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她翻开随身携带的羊皮笔记，在「勒芒」条目下添了一行：「阿莉克丝目中有物，收策勿急。」然后她翻到另一页，那是玛丽清晨托人从教堂侧门带出的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圣朱利安档案室，七年前修道院租约，管家名下麦子差额七十六斗，羊毛九捆，乳酪三十二轮。待进一步比对。」

康斯坦莎把纸条折好，塞进袖中。窗外，那条灰色的路还在往北铺，勒芒已过，前头是阿朗松，再前头是塞镇，塞镇再往北，就是诺曼底。玛蒂尔达·德·卡昂的来信还压在她昂热的书案上等回复，信里写：「有人想让我嫁给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他们说这是替我保全领地。」康斯坦莎没有立刻提笔。等这条路修通，马蹄声会替她把回信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