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2章 一五四〇章 双喜运筹(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玛蒂尔达沉默良久,月光照在她脸上,泪痕已干。她看着康斯坦莎,声音沙哑:「妳……妳到底是什么人?雅典娜降临也不过如此了。」
康斯坦莎微微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羊皮纸,展开后铺在小几上。那是一幅墨迹未干的地图,诺曼底海岸与英格兰西部的轮廓勾勒得极简,却在几处关键点上画了细小的圆圈和虚线。她指着其中一处说:「从这里到布里斯托尔,有三条路没有封臣把守。若陛下驾崩,安茹会在诺曼底边境点燃三堆烽火。罗贝特看到烽火,须控制布里斯托尔港和格洛斯特城堡,以『保护先王遗孤』为名召集西英格兰的男爵。」
她又取出一封信的草稿,墨迹已干,字迹工整:「这是给大卫国王的信,以您的口吻。信后附了备忘录。我还透过格洛斯特伯爵安排,让修士托马斯在编年史中记下一则预言『当狮王归山,白船之泪未干,将有一位承载父与主之双重血脉的女性跨海而来,她的腹中怀着未来的双子,她的兄长将执剑为她开路。』让朝圣者和行商把它带进英格兰各修道院。这不是叛乱号召,而是一种天命说法。等您登陆时,会有人在岸上接应。」
玛蒂尔达伸手覆在康斯坦莎的手背上:「可这些线到了海峡对岸,谁来牵?」
康斯坦莎说:「书吏女官们已经出发了。玛丽·德·索米尔带着那张地图去了瑟堡;格瓦拉杜斯·费尔赫·欧文往南去了威尔士边境;阿莉丝·德·阿夫朗什带了那本夹着密约的《圣咏集》去切斯特。她们走的是商道和朝圣路,没有人会拦一个穿灰袍的修女。我们不需要过海,只要海对面有人愿意接住这些线。」
玛蒂尔达听她说完,望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眼里映着暖光却未散尽寒意:「半年。若我父王在明年春分之前走了,我还是被困在这里,连出城的力气都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炉膛里一根柴折断了,溅起几点火星。玛蒂尔达忽然转过身,用力握住康斯坦莎的指尖:「如果亨利将来坐上伦敦那把椅子,妳的儿子会跟我的儿子们同等待遇。我以我父王的名义起誓。妳一个人,就已经抵得上我整个朝堂。」
康斯坦莎感受着她掌心的力道,指尖微凉。她垂下目光,没有缩手:「等赢下来再说吧。路还长。」
玛蒂尔达的手指缓缓松开,却未完全离开,仍搭在她的手背上:「勒芒那次……妳赢得很惨烈,对不对?」
康斯坦莎的睫毛动了一下。阿莉克丝·德·勒芒的眼睛在火光暗处一闪,那双深灰色的眼睛,还在计算着什么。她轻轻抽回手,拢进袖中:「阿莉克丝·德·勒芒至今还活着。那场『圣迹』烧掉了她半个粮仓和一队佛兰德斯弩手,但她的眼睛还在算。她会等到下一场。」
「所以妳每晚都醒?」
「醒着比睡着安全。」康斯坦莎站起身,走到窗前。卢瓦尔河水声漫涨,安茹的田野在月光下一片苍茫。再往北,隔着海峡,英格兰的灯一盏盏亮着,她已经看清楚了哪些窗还愿意留一道缝。
玛蒂尔达在身后轻轻说:「雾月了。」
「雾月了。」康斯坦莎重复了一遍。她没有转过身。信已经在路上,修女们已经过了海关,弯刀卸在威尔士某个潮湿的谷仓里,预言也有人抄进了羊皮纸。她能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要等一个老人咽气,等海对岸有人愿意在烽火亮起时抬头。
晨光透过高窗的彩色玻璃在石地上投下斑斓光影时,康斯坦莎从窗口转过身来,走回桌边把那幅墨迹未干的地图卷起来,用一根灰丝带系好。她看了一眼床上已经睡着的玛蒂尔达,和攥着玛蒂尔达系带的小亨利,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夜风从廊道尽头灌进来,吹过她的小腹,那里还什么都没有显出来。她沿着石廊向外走,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被风声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