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7章 玉认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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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光从合缝里漫出来,一圈一圈,把整间里库照得发白。
费通和跟进来的周半城、孙贵齐齐后退了半步,背抵着门框,眼睛瞪着那团光,谁也不敢出声。
幼兽从林小宝怀里跳上木格,眉心的朱红烧透了,冲着北边的墙,低低呜咽了一声。
窗外,玄霞山的方向,天边亮起一线青光。
一闪,灭了。
林小宝把合好的玉收进怀里,笑了。
“玄一上仙等着收网。”
他说:
“先让他收个空的。”
……
里库的油灯还亮着。
怀里的真玉贴着心口,暖的。
格子里那扇,是费通花一百二十两请城南雕工雕出来的替身。
假玉在灯下泛着一层死白。
林小宝把它从格子里捧出来,指腹从那道雕出来的裂纹上划过去。
“点验是什么规矩。”
费通跪在格子边上,膝盖在地板上蹭出一小片响:
“回客官,玉出库,要三方在场。库主,街正,行宫的点验官,缺一个都不成。香案设在柜前,玉搁在照玉盘上,盘心有根游针,针自己走,走到亮处,玉就是真的。盘不认人,只认玉。”
他顿了顿,嗓子里挤出一丝底气:
“客官,那针走得慢,一炷……得走上一阵。”
林小宝把假玉翻了个面。
“针走得慢,好。”
外头前街传来一声锣。
锣声很近,就在街口的栅栏外。
费通一个哆嗦,从地板上弹起来:
“不是后半夜的差事吗,怎么这就到了!”
周半城已经贴在门缝上,看了两眼,倒吸一口凉气:
“黑压压的,全穿黑甲,打头那个举着一面旗,旗上带雷纹。”
柜前门开了。
雪夜的风卷进来,香案前的两支官烛被压得歪了一下,又直起来。
先进来的是三十六名黑甲亲兵,两列,甲叶子碰得沙沙响,踏雪的脚步齐得像一个人。
中间那人一色的玄黑大氅,肩上落雪不掸,进门前在门槛上磕了磕靴底。
他自报家门,声音不高,柜前每个人都听清了。
“行宫三库点验都监,温伯行。南库北库,连着点了十年。”
他扫了一眼跪在柜前的费通,又扫了一眼缩在墙根的周半城和孙贵。
“十年里,本监的手底下,废过两个管库的。一个少了一钱,一个多了一钱。”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看任何人,慢条斯理地把大氅解下来,递给身后的亲兵。
“少的那位,脖子没留住。多的那位,赔了家产,脖子照样没留住。”
香案上摆开一只乌木匣,匣盖掀开,里头是一面铜盘。
盘身乌沉沉的,盘心一根细针,针尾坠着一点萤色。
温伯行伸出一根手指,在盘沿上敲了三下。
“老来当,费通。当品玉扇一扇,行宫点验。玉呢。”
费通连滚带爬地捧出格子里的假玉,双手举过头顶。
假玉搁上铜盘。
满柜前的人都屏住了气。
针动了。
走得确实慢,一寸一寸,像雪地里爬的虫。
走到一半,针停了。
盘面的萤色暗下去一线。
温伯行的眉毛挑起来。
“针不走,玉有疑。”
他抬手:
“封门。围住库房,一个人也不许出去。”
三十六名黑甲同时转脸,刀鞘上的铜环哗啦一片。
费通的汗从额头淌到下巴,滴在假玉上。
周半城扒着墙根往柜台底下缩,孙贵整个人抖成了一团。
林小宝站在柜台侧后的暗影里,怀里幼兽的毛炸起来一圈,小脑袋冲着铜盘,喉咙里滚出低低的一声。
他伸手按住幼兽的背,另一只手在袖子里轻轻一翻。
万法归源漫出去,贴着地面,无声无息,爬上香案,爬上铜盘。
针是死物。
针尾那一点萤色被一股力托着,往前一送。
针走了。
一路走到头,稳稳停在亮处。
盘面的萤色轰地涨起来,把假玉上那道雕出来的裂纹照得清清楚楚。
柜前齐齐松了一口气,费通的两条腿一软,扶着柜台才没出溜下去。
温伯行盯着那根针,盯了三秒。
他没笑。
“好。”
他说:
“玉真。”
他俯身去收盘,手指却在盘底摸了一下,摸到一个小小的机簧。
“还有一针,你们不知道。”
他把盘子翻过来,托在手心。
“照玉盘有两面。正面认玉,底下认主。玉认主,主在哪儿,这根针就指哪儿。今夜满柜前的人,针要指一个出来。”
他按下机簧。
盘底那根短针滴溜溜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