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下官最喜欢里头的——插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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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桐这一说起来，便有些收不住了。
他本来是冲着那张银票去的，可说着说着，自己也来了劲头。
那书里的香艳场景配上他自个儿添油加醋的口吻，从西门大官人如何在楼上推开窗子，到那金莲娘子如何用一截葱白的指尖将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再到那双被裹得恰到好处的三寸金莲——他甚至还专门描述了一段，说是那金莲娘子脱下绣鞋，用小鞋盛了酒，端到西门大官人唇边。
那鞋底绣着并蒂莲，鞋口镶着一圈细密的珠片，酒液在鞋窝里晃着，透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旖旎。
和珅听入了神，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一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周桐身上，也不催，也不打断，偶尔轻轻一声，算作回应。
周桐见听众捧场，索性从座位上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他一会儿背着手，侧身而立，眉目含春，学着那金莲娘子的语调，软绵绵地叫了一声大官人
一会儿又挺直腰板，拿着腔调，粗着嗓子学西门庆接话。
一会儿是挑帘子，一会儿是斟酒，一会儿又是推窗。他演得入情入理，连衣摆都跟着转起来。
和珅看到精彩处，忍不住拍了两下桌面：
周桐讲到武大郎被那药酒送走之后，脚步停了一停，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又漱了漱口，才把茶碗放下，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欲知后事如何——诸位看官且听下回分解。别忘了，那武大郎还有一位弟弟，名唤武二郎，尚在外头当差，不曾归来。
他说完，朝和珅一拱手，施施然坐了回去。
和珅意犹未尽地了一声，又拍了两下手掌：好！说得真好！本官听得连茶都忘了喝。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坐得僵硬的肩膀和后背，哎哟，这一坐就是一下午，听得腰都酸了。
周桐坐在对面，把那张银票从桌角上收起来，叠好塞进袖口：和大人过奖了。吃饭的家伙，不能忘。
和珅正要再说两句，门忽然被推开了。
两人同时扭头看去——门口站着沈递。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身后没有跟人，显然是自个儿来的，一只手还扶在门框上，像是刚走到这里。
他看见屋里的两人都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说不上来的表情，像是想若无其事，又有些挂不住。
周桐和和珅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拱手行礼：五殿下。
沈递也拱了拱手，步子迈进来半步，在门槛内站定了：本宫路过，想着过来看看城北的进展。
他说着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又收回来了，方才在外头听了片刻，倒没敢打扰，就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周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门口——刘四还站在门外的廊柱旁边，站得笔直，背脊挺着，目光平视前方。他看了沈递一眼：殿下，您……什么时候来的？
沈递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声音里带着几分敷衍的含糊：这个嘛……就是方才。方才刚到，本宫听见里头有人说话，就没有急着进来。
周桐点了点头，又绕着他打量了一圈，那殿下脸怎么有些红？
沈递连忙抬手扇了扇风：有吗？热。今日天气着实有些闷，本宫一路走过来，出了些汗。
他一边说一边拿手在脸前扇了两下，幅度不大，但挺着急的。
和珅在旁边清了清嗓子，适时地接过了话头：殿下今日过来，是为了城北的事，还是……旁的？
沈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转向和珅：本宫过来是想问你一句——今日傍晚的安排，是去哪一家？
和珅拱手道：回殿下，已经安排好了。臣已与那家的主事人通了气，殿下只管过去便是。
沈递点了点头：那便好。父皇那边也提前与本宫说过了。本宫到时候会注意分寸的。
周桐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也点了点头。
好嘛，这位五殿下倒是提前收到消息了，说是演戏，怕是一路从宫里演到青楼门口。也好，心中有数，总比到了地方手足无措强。
沈递又站了片刻，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终拱了拱手：那本宫先走了。城墙上还有些事要盯一下，过两日就来收尾了。
他说完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了脚步，又侧过身来，看向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像是随口问问的认真：对了周大人——方才你说的那个故事，那金莲娘子后来如何了？
周桐：
和珅：
屋里安静了片刻。周桐轻咳一声，语气尽量平缓自然：殿下，那些都是民间的杂谈传闻，当不得真的。您身为皇子，若是在外头提起这些，恐怕不太妥当。
沈递眨了眨眼睛：那本宫不对外头说。本宫回去问父皇总可以吧？
周桐差点被自己呛到。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还算从容：殿下，您到底什么时候到的？
沈递摸了摸鼻子，声音终于带上了几分心虚：就是那大官人捏小脚的时候。
周桐：
和珅：
沈递看见两人的表情，拱了拱手：本宫先告辞了。说完便快步出了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屋门还开着。
周桐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和珅。
和珅也看着他。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和珅默默站起来，走到门口，一伸手把门关上了。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廊下，抬手就朝刘四后脑勺上招呼过去。
的一声脆响。
他娘的！五殿下站在门口，你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和珅一边骂一边又往他肩上拍了一下。
刘四被他拍得缩了缩脖子，脸上委屈得很：老爷！小的也想通报啊！可小的嘴被堵住了！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门口的方向，殿下他路过的时候——也不知从哪儿掏了块手帕，直接塞小的嘴里了！小的连个声都发不出来！
和珅举着的手停在半空。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内，又转回来看着刘四，沉默了片刻，最终把手放下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手帕？
刘四连连点头：是。月白色的。还带着香。
和珅回身走进门内，把门带上了。他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
周桐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又过了一会儿，和珅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的味道：那门……你进屋的时候把它带上。往后讲书，把门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