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六耳猕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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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口,声音清朗,像他本人一样精神奕奕。
李镇看着他,眉尖极轻地动了一下。他问:
“你就是古武会的会长?”
老人点了点头,笑意更深了些:
“正是老朽。方才古武会的前台不懂事,多有怠慢,还望小友见谅。”
李镇没有笑,也没接寒暄。他说:
“我不是古武门道,也不是你们说的异能者。
我今天来,只为查一个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温希。还有她那对住在医院里的父母。那两个人是纸人扎的。
纸人的身份,是古武会安排的。
我想知道,温希是从哪里来的,谁让她来我身边的。”
会长脸上那层笑意没有变,连皱纹的弧度都未动。
他微微侧身,朝电梯抬了抬手,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这样,小友远道而来,不如先吃顿便饭。
老朽已在楼上略备薄酒,还请小友赏光。
哦对了,与你同来的那位高先生,老朽也让人安排好了。
一并吃,不急,饭桌上慢慢说。”
他说话极慢,每句话都像在茶里泡过,听起来极舒服,却什么也没答应。
李镇看了他片刻,抬脚走进了电梯。
他本想直接问到底,可转念一想,饭局也好。
饭局上的人多,有些事当面问清楚,比在楼下和这老头打太极强。
电梯门合上,老头站在他旁边,像一尊上了年岁的石像。
电梯往上走,极稳,几乎感觉不到移动。李镇没有看楼层,只是看着那扇关着的电梯门。门上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个白衣,一个白须。
他总觉得这老头的影子有些虚,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可到底是哪不对,他一时又说不出来。
电梯停住。
门打开,是一条极宽敞的走廊。
走廊两侧摆着些旧式的青瓷花瓶,墙上挂着一幅幅水墨画,画的是古时战场与深山。
两个穿深色衣裳的侍者站在门口,微微躬身,引着他们往里走。
餐厅很大,一张圆桌摆在正中央,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
李镇一眼扫过去,没有一个认识的。
有盘市的,也有外地的,衣着都极体面,言行间带着官场和富贵气。
高见龙被安排在靠门的位置,看到李镇进来,赶紧站起来,脸上又是紧张又是尴尬,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会长走在前头,笑着和众人点头,说今天难得大家赏脸。
他走到主位坐下,然后看向李镇,向众人介绍。
“这位,就是当初凭一己之力灭掉闹市所有凶祟的英雄。
当年盘市那场大劫,若不是他,在座诸位今日怕也不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
会长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极静的水面。
圆桌上的人先是一愣,随后齐齐看向李镇。
有人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有人嘴唇微张忘了合上。
他们不是没见过世面,可这个穿旧大衣、脸色微白、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年轻人,竟然是那个传说里的凶人。
一时间,席上全是压抑的哗然声。
高见龙在旁边看着,只觉脸上的汗擦都擦不完。
李镇没有动筷子。
他坐在那里,手指轻轻点在桌沿上,目光从会长的脸缓缓移到那人身后不远处的几扇侧门上。
这饭局的菜一道接一道地上来,热气腾腾,可他觉得这屋里总像蒙着一层极淡的樟木味。他想起温希家的那两片纸人。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会长还在笑着招呼众人,偶尔和李镇搭一句话,语气亲热,像多年老友。
李镇也偶尔应一声,不是客气,是那种盯着猎物时的敷衍。
终于,他动了。
谁也没看清他如何起身,
如何绕过半个圆桌。等众人回过神来时,李镇已经站在会长身后。
会长似乎也察觉到了,想要回头。
李镇的右手已经探了出去。指节如刀,从后心没入。
那只手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像一根烧红的铁条插进了一团湿泥里。
会长的身体猛一僵,脸上的笑还挂着,眼睛却一点点睁大。
李镇的手从后心穿进去,从他前胸穿出来,掌心沾满暗红色的东西,还有几片极薄的、黄褐色的纸屑。
会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下巴却像脱了节一样歪向一边。
李镇把手抽回来,那具身体朝前倒去,面朝下砸在圆桌上。杯盘翻了一地,汤水四溅。
有女客尖叫起来。高见龙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愣在椅子里,眼睛发直:
“你……你这是干什么!李兄弟!”
李镇站在原地,手还是湿的,指缝里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暗红色的血水和纸屑。
他抬起另一只手,在桌上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人的惊叫:
“这是个纸人。”
他把纸巾揉成一团,丢在那具已经歪倒在桌上的身体旁边。
几个迟来的安保堵在门口,手里拿着家伙,看到屋里这般模样,又想上前,又不敢。李镇指了指那具歪在桌上的“会长”,又指了指地上散落的黄褐色纸片。
纸片还在极轻地动着,像秋天被风翻动的落叶。
李镇淡淡坐在了椅子上。
整间屋子的温度急剧下降,冷得让人从骨头里打颤。
高见龙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那具躯壳边,低头去看。
那“会长”的左半边脸已经塌了下去,露出里面一层一层的灰白纸皮。
他看了好半天,嘴唇动了动,像说了一句什么,可谁也没听清。
门外又有人跑进来,是穿黑西装的古武者。可他们到了门口也停住了,像被什么钉在那儿。李镇偏头扫了他们一眼,只一眼,那些人硬是没敢再跨一步。他慢慢收回目光,又重新看向那堆纸屑,声音冷下来:
“我要见真的。”
“再畏畏缩缩,我拆了这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