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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 魔剑,月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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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忘记了很多事,只记得一个姓陈的人。

那人曾待她极好,好到让她愿意用一辈子去寻找。

于是她提剑北上,杀穿了一条血路。

极北长城的风雪十年未停,她坐在城头喝酒,身后是万家灯火,面前是万妖来朝。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守护的人,在她的酒里下了毒。

后来北境少了一个魔剑仙,南疆多了一个泥巴宗。

宗主是个矮个子姑娘,喜欢蹲在田埂上捏泥人。

每个泥人的背后,都刻着一个“陈”字。

有人问她是谁。

她想了想,说:“月牙。”

……

天光乍破,雾气还没散尽。

官道边的茶棚刚支起摊子,卖茶的老汉揉着眼屎,把一摞粗陶碗码在条凳上。

远处传来梆子声,一下,又一下,慢悠悠的,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

老汉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这年头赶路的人少了,北边不太平,南边乱得更厉害。

偶尔有过客歇脚,也都是些行色匆匆的江湖人,刀剑往桌上一搁,茶钱扔下就走。

正想着,官道尽头走来一个影子。

那影子极矮,起初老汉还以为是哪家的孩子走丢了。

等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姑娘,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裙摆处已经磨得发白,沾着草屑和泥点子。

她脚上是一双绣花鞋,也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鞋头破了个洞,露出蜷着的大脚趾。

姑娘在茶棚前停住。

老汉这才注意到她的脸。

很白,白得有些病态,像是常年不见天日。

眉眼生得极好,只是眼神空落落的。

“老丈。”她开口,声音很轻,“这是什么地界?”

老汉一愣,随即笑了:“闺女,这是青州地界。你从哪来的?”

姑娘摇摇头。

“要往哪去?”

她又摇摇头。

老汉叹了口气,心想这怕是个傻子。

从炉子上提起铜壶,给她倒了碗热茶:

“喝口热的吧,不收你钱。”

姑娘没接碗,只是盯着茶棚外的一株老槐树,看得入神。

“我找一个人。”她说,

“姓陈。”

“姓陈的多了去了。”老汉说,“你找哪个陈?”

姑娘的眉头皱起来,像是在用力回忆什么。

过了许久,她抬起手,在脑门上轻轻敲了敲。

“记不得了。”她说,“只记得他对我很好。”

老汉还想说什么,却见那姑娘已经转身走了。

鹅黄色的背影在雾气中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掉。

他摇了摇头,把茶倒回壶里。

那碗茶,最终也没人喝。

姑娘沿着官道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她饿了就吃路边的野果,渴了就喝山涧的溪水。有时候走着走着,会突然停下来,蹲在路边,用手指在泥地上写一个字。

陈。

写完了,看一会儿,又用脚抹掉,继续走。

她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不记得为什么来到这里。脑子里只剩下一团雾,雾里隐约有一个人影,总是侧着身子,看不清面容。

那人唤她,声音极温柔。

“月牙,泥巴宗生生不息。”

可她一伸手,那团雾就散了。

唯一留下来的,只有一个姓。陈。

她必须找到他。

可这个世界太大了,大到她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每到一个地方,她便问人:“这里有没有姓陈的?”

有时候人家以为她是寻亲的,好心地给她指路。

有时候人家以为她是讨债的,骂骂咧咧地将她赶走。

更多的时候,人家只是看她一眼,摇摇头,什么也不说。

她身上的衣裳越来越破,人越来越瘦,像一株被风吹弯了的小草,随时都可能折掉。

直到有一天,她走到了一座山脚下。

山不算高,但林深草密,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而上。

山下有一片寨子,十几户人家,炊烟袅袅,隐约能听见鸡鸣犬吠。

她站在寨子口,忽然觉得脚下一软,整个人便栽了下去。

再醒来时,她躺在一张木板床上。

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被子,有淡淡的皂角味。

头顶的房梁很矮,挂着几串干辣椒和一盏油灯。

一个妇人推门进来,见她睁了眼,满脸惊喜:

“哎呀,可算醒了!”

妇人约莫四十来岁,面色黝黑,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做惯农活的。

她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姑娘的额头:

“退烧了,退烧了。”

“这里是……”

姑娘挣扎着要坐起来。

“这里是陈家坳。”妇人按住她,“你昏了三天了,可把俺们吓坏了。”

陈家坳。

姑娘的眼睛倏地亮了。

“这里都姓陈吗?”

妇人笑道:

“可不是?这一整个寨子,十户人家里有九户姓陈,剩下的一户还是陈家的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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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找姓陈的”,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只是用力地抓着被角,指节都泛了白。

妇人没注意她的异样,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俺家当家的那天去山下砍柴,看见你倒在路边,就把你背回来了。你不知道,你轻得跟团棉花似的,俺家那口子差点踩空了……”

“多谢。”姑娘低声说。

妇人摆摆手:“谢什么,这年头谁还没个难处。”

她转身端来一碗野菜粥,姑娘接过去,慢慢地喝着。粥很稀,但很香,热气扑在脸上,像是能把整个人都暖透。

从那以后,她便留在了陈家坳。

收养她的这户人家姓陈,男人叫陈老五,妇人叫陈柳氏,底下还有一个儿子,叫陈虎子,比她大两岁。

寨子里的人待她极好。

东家送几个鸡蛋,西家端来半碗酱菜,陈柳氏给她做了一身新衣裳,虽然布料粗糙,穿在身上却比那件破襦裙暖和百倍。

“闺女,你叫什么?”有一次,陈柳氏问她。

她张了张嘴。

她已经不记得了。

“俺看你刚来那会儿,穿着件鹅黄色的裙子,像朵月亮似的。”

陈柳氏笑着说,

“要不,就叫你月儿吧。”

月儿。

她点了点头。

“陈月儿。”

陈虎子在一旁起哄,

“陈月儿,陈月儿,这名字好听!”

后来,寨子里的人都叫她陈月儿。

她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白天跟着陈柳氏学做饭、喂鸡、劈柴,晚上坐在门槛上看星星。

陈虎子有时候会拉着她去林子里捉萤火虫,把竹篾编成笼子,装几只萤火虫挂在床头,像一盏会飞的小灯。

她偶尔还会想起那个姓陈的人,但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急迫了。

也许,那个人就在陈家坳呢?

也许,她只是还没找到而已。

可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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