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红衣娘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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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变天。
这个三个字像三座山,压在他胸口,把那些翻涌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黑煞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极短,像刀片划过冰面。
“我本以为,能无视我神识探查摸到这饭局里来的女人,该是什么厉害角色。”
他慢慢说着,语气漫不经心,甚至带着一丝懒意,
“没想到,只是个期期艾艾的小娘子。”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骤然变了。
像烧得正旺的炉火被猛地塞进了一块冰。
满屋的雨腥气被一股极其凌厉的杀意压了下去。
那杀意毫不遮掩,从红衣娘娘身上爆开,朝黑煞的方向席卷而去。
李镇感觉自己怀里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红衣娘娘从他胸前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可那双眼睛已经没有了半点柔软,变得又黑又冷,像结了薄冰的古井。
“你一个碎纸皮子,也配插话?”
她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反而比高声更叫人心底发毛。
黑煞没有退,也没有怒。
他就坐在原地,手搁在桌沿上,神态淡然如初。只是嘴角那抹笑意淡了几分。
“纸人也有纸人的脾性。”黑煞说。
红衣娘娘缓缓坐直了身子。她侧过头,看向黑煞,那目光像两根淬了毒的针。
“额最烦人把额的事当笑话听。”她说。
屋梁下的铜灯忽明忽灭,那本已熄了的火苗竟重新跳了一下,将三人的脸照亮了一瞬。窗外雨声如潮,一阵急过一阵,打在青瓦上,像在催命。
李镇仍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看看黑煞,又看看红衣娘娘,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到这,已经不是饭了。满桌的菜不知何时已经凉透了,肉汤凝成白花花的油皮,酒壶也散尽了最后一丝温气。
这局面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
再使一分力,就要断。
红衣娘娘的杀意实实在在,像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可李镇清楚,她方才还说,自己为了逃出来拼尽了全部修为。此刻的凌厉,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撑出来的虚架子?他看不透。或许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可他知道,黑煞一定也看出来了。
黑煞慢慢站起身。
“这饭,吃得差不多了。”
他说。
他的身形在昏暗中拔高了几分,像一道投在墙上的影。
“小姑娘的脾气,和她的衣裳一样,红得厉害。”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没有回头,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
“李镇,你欠我的那顿酒,下次记得换家馆子。”
门开了,风夹着雨灌进来,吹得满桌狼藉的碗筷一阵乱响。
黑煞跨出去,身影没入巷中的黑暗,眨眼就不见了。
屋里又剩两个人。
红衣娘娘还坐在那里,盯着门口的方向,像是要用目光把那片黑戳穿。
过了好久,她才慢慢转过来,看向李镇。
那双眼中的冷意一点一点褪去,重新露出底下那层脆弱的底色。像冰面裂了,露出
“额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她小声说。
李镇摇头。
他拿起桌上的酒壶,晃了晃,里面还有几滴。
他也不管凉了没有,仰头往嘴里一倒。
那酒又苦又冷。
“吃饭。”他说。
黑煞走得极干脆,像一滴墨落入夜雨里,连个水花都没有。
李镇还坐在那里,身子没动,脑子却像被人敲了一记闷钟,嗡嗡作响。
红衣娘娘那句话像一根针,顺着他耳朵钻进来,一寸寸往心口里扎。
你一个碎纸皮子,也配插话?
碎纸皮子。
纸人。
李镇缓缓放下手中的酒壶。
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响,像某种东西在心底裂了。
他以前从未往这上面想过,只觉得黑煞古怪,能力诡异,且与他生得一模一样。
可若那副皮囊真是纸糊的,那一切便另当别论了。
纸人不是人。
纸人意味着,黑煞根本就不是李长福的孙子。
可若他不是李长福的孙子,那他为什么长着这张脸?
这张和自己一般无二的脸,眉眼到额角那道浅疤,都像同一个模子里脱出来的。
一个纸人能复刻得如此精确,那必定有人画过、折过、炼过,用极深的心思与极重的手段,将它打造成了一面活生生的镜子。
那个捏出黑煞的人,是谁?
李镇的头靠上椅背,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木沿,眼望着黑沉沉的房梁。
屋外雨声渐疏,风也小了,像天地也在慢慢喘出一口气。
可他的胸膛里却翻江倒海,那些过往的片段一帧帧闪过。
他想起与黑煞初见之时,那种照镜子般的错觉。
又想起黑煞说的话,一句一句,像故意留了钩子。
“你比我想的还要像”。
“像该像的人”。
“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每一句都像在提醒什么,又像在藏什么。
如果黑煞是纸人,那他从何而来,受谁所控?
他来见自己,是为了什么?
那副与自己相同的面孔,是暗示,是试探,还是嘲讽?
李镇闭上眼。
他忽然觉得很冷,冷得手指头都有点僵。
红衣娘娘还坐在旁边,安安静静,不再哭了。
她的呼吸极轻,像完全不存在。
过了好半晌,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他的小臂,他睁开眼,对上一双黑而深的眼睛。
“你在想啥?”红衣娘娘问。
“想那个纸人。”李镇说。
“想他做啥?”
“想他背后的人。”
红衣娘娘偏了偏头,湿透的发像蛇一样滑过她苍白的脸颊。
“你想到了没?”
李镇摇头。
“么想到就别想了。”她说,
“他若还来找你,额再帮你看。”
李镇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像给这冷冰冰的雨夜里添了一点活气。
“你现在自身都难保,还帮我看?”
他说。
红衣娘娘把脸埋进曲起的膝盖间,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暗处亮晶晶的,像猫。
“额么地方去了。”她说,
“你收不收留额?”
李镇没说话,只伸手把她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
那耳垂极冰,像握着一小块雪。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