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4章 霸主.32(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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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烈火焚身的剧痛远超颅内的折磨,哪怕皮肉飞速碳化、意识飞速消散,他依旧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死死抱住怀中的怪物。
火焰吞噬了冯安安的身影。
怪物也没有躲避,它温顺地任由烈火灼烧庞大的躯体,开裂的肚皮轻轻贴合冯安安的身体,用臃肿的身躯护住怀里的人,任由烈焰将自己一同焚烧殆尽。
“温暖。”
火焰中,怪物的声音轻柔破碎,带着一种的满足感。“这就是...亲人的温暖。”
漫天黑虫在烈火中纷纷碳化碎裂。
在盘踞水哉塔十九楼的虫巢,伴随着这场盛大的自燃,以最快的速度彻底消亡。
怪物一生渴求羁绊,渴求温暖,最终在最扭曲的地狱里,得到了一场干净赤诚的拥抱,与接纳自己的人一同葬身火海。
路令回过神,压下心底的沉痛,声音沙哑地喊道:“撤!全员上楼!”
没有人迟疑。
赵穗最后看了一眼火海中相拥的两道身影,将所有酸涩与悲痛压进心底,转身决然朝着楼梯口狂奔。
身后,十九楼的火光愈发炽烈,虫群的嘶吼彻底湮灭在火海之中,再无半分威胁。
众人一路疾行,趟过先前冯安安堵路的大火。
霸主穿过二十楼、二十四楼、二十八楼,沿途的楼层门户紧闭,死寂无声。
没有怪物阻拦,没有虫群突袭,没有任何异动,整栋水哉塔的中层楼层,又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所有人都刻意避开了所有楼层的入口,不敢有半分停留。
十九楼的牺牲历历在目,没有人愿意再踏入未知的险境,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
向上,继续向上,去到顶端直面更大的威胁。
连续攀爬数十层楼梯,剧烈的喘息声在狭窄的楼梯间此起彼伏。
就在众人即将抵达第三十二层楼梯转角时,无形的禁锢骤然降临。
没有征兆,没有声响。
前一秒还畅通无阻的上楼阶梯,下一秒被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透明屏障彻底封锁。
坚硬、冰冷、毫无缝隙,无论众人如何冲撞、劈砍、试探,屏障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路令抬手抚上无形屏障,“我们上不去了。”
赵穗环顾四周,面色沉冷:“意思是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不是被困。”路令目光扫过身旁紧闭的三十二楼大门,“他是想让我们进去。”
原本紧闭卡死的三十二楼大门,无人触碰,却自行缓缓向内敞开。
漆黑的门洞如同蛰伏的巨兽兽口,幽深死寂,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门内没有半点光亮。
一股远超十九楼的压抑感,顺着门缝疯狂涌出,笼罩所有霸主成员。
十九楼的劫难刚刚落幕,冯安安的牺牲换来了全员生机,可转瞬,所有人就被水哉塔的规则强行推入新的绝境。
“没有退路了。”方卫志沉声道。
上行通道被规则锁死,下行楼层遍布未知危险,他们别无选择。
路令深吸一口气,“整理状态,全部准备进去。”
“你确定要进去吗?”
“没有办法了吗?”
他们并肩而立,四十道身影迎着漆黑幽深的门洞,一步步踏入了水哉塔第三十二层的未知黑暗之中。
彻骨的黑暗瞬间吞没所有人的身影。
踏入三十二楼的那一刻,身后敞开的大门骤然闭合,没有半点声响,如同从未开启过一般。隔绝了十九楼残留的火光,也彻底斩断了众人最后的退路,死寂彻底锁死了整片空间。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连众人的呼吸声都被厚重的黑暗吞敛大半。空气冰冷凝滞,压在胸腔之上,比十九楼的腐腥窒息更让人难熬。不同于下层楼层的血腥暴戾,三十二楼的恐怖藏在极致的寂静里,无声无息,却处处透着令人胆寒的诡异。
众人默契驻足,无人贸然前进。所有人分散站位,背靠背警戒,武器尽数出鞘,冷冽的刃光在无边黑暗中划出细碎微光,勉强照亮身前方寸之地。
短暂的适应后,众人渐渐看清了周遭的环境。
这不是十九楼那种破败脏乱的废弃走廊,相反,三十二楼异常整洁。光洁的灰白墙面一尘不染,地面瓷砖干净得反光,连一丝灰尘、一点污渍都不存在。狭长的走廊笔直延伸向黑暗尽头,两侧整齐排列着无数密闭房间,房门一模一样,规整得僵硬刻板。
太过干净,太过规整,干净得不像历经无数厮杀的水哉塔,规整得透着人工伪造的冰冷与虚假。
“太安静了。”一名霸主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走廊里轻轻回荡,却传不出多远,便被黑暗彻底吞噬,“连虫鸣、风声都没有。”
一路行来,水哉塔的每一层都充斥着畸变、厮杀与嘶吼,唯有这里,死寂得诡异,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路令指尖轻抵墙面,冰凉坚硬的触感毫无异常,没有机关凸起,没有暗藏的纹路。她目光扫过两侧一模一样的房门,沉声分析:“十九楼是畸变巢穴,是肉身的恶,三十二楼,大概率是精神层面的禁锢。”
天堂的平等,最擅长玩弄人心、拆解羁绊、扭曲执念。十九楼怪物的孤独与偏执,是被天堂规则催生的恶果,而更高的楼层,往往藏着比肉身杀戮更恐怖的折磨。
赵穗紧握着武器,目光紧盯幽深的走廊尽头:“冯安安用命换我们脱身,这一层的不可抗力,绝对是冲着我们来的。水哉塔不会白白放过闯入者。”
所有人心底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冯安安相拥自焚的画面,还清晰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那份孤独的救赎,惨烈的牺牲,没有换来彻底的逃生,仅仅是让他们踏入了另一重未知地狱。无人不唏嘘,却无人敢懈怠悲痛,绝境之中,心软与沉沦都是找死。
方卫志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敛尽所有情绪,语气冷硬镇定:“集中注意力,不要走神,不要被周遭的平静麻痹。越是无声无息的危险,爆发起来越是致命。”
话音刚落,走廊两侧所有紧闭的房门,忽然同时发出轻微的、整齐划一的“咔哒”声。
细碎的声响连成一片,在死寂的楼层里格外刺耳。
没有风推动,没有人手触碰,一扇扇房门缓缓向内敞开。漆黑的房间洞口整齐排列,密密麻麻,如同无数双睁开的暗瞳,静静注视着闯入走廊的四十名霸主。
房间之内,依旧是纯粹的黑暗,看不见任何东西,却有淡淡的、微弱的暖意从房间里飘出,温柔、平和,和三十二楼冰冷压抑的环境格格不入。
那暖意不像烈火的灼热,反倒像久违的安稳、虚假的安逸,悄然顺着众人的呼吸钻入体内,一点点蚕食着众人紧绷的戒备心。
路令瞳孔骤缩,立刻出声警示:“小心!是精神诱导!不要看,不要感受!”
可为时已晚。
短短数秒之间,不少队员眼底已然泛起恍惚。
那些漆黑的房间里,隐约浮现出细碎的幻影。有人看见逝去的亲友,有人看见安稳的日常,有人看见不用厮杀、不用赴死的平静生活。
那是所有人心底最深处的执念与渴望。
在十九楼血战耗尽心神、又亲历同伴牺牲的此刻,这份虚假的安稳,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黑暗笼罩的三十二楼,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