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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金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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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吐了几口浊气冷静下来,很快恢复了理智。

“朕欲杀杨植,诸位先生认为可以吗?”

李时无奈道:“大明百五十年,谶语?谣言无数。成化年间,河南有一乡民自称得到天书当为天子,还像模像样给邻里乡亲封大将军、大丞相,官府不过抓他到县衙门打了二十大板就把他放了。

谶语?往往模棱两可,似是而非,所以谣言止于智者。

自宋以来,从未有因谶语?谣言杀大臣者,陛下不可为后世开这个坏头。”

夏言又劝道:“陛下若开了这个头,今后朝廷永无宁日。只要张三与李四不和,即可捏造谶语?构陷对方,岂不是人人自危?”

顾鼎臣也谏言道:“这个谶语?并不新鲜,不过是把诚意伯刘伯温的占卜之辞加上杨植的姓名拆解。

何况白莲教妖僧说谶语?应在姓陈的人身上,又与杨植何干?非常之牵强附会,不值一哂。”

嘉靖皱着眉头坐在椅子上沉默良久,对内阁三相道:“既然诸位先生如是说,朕便息了这心事,今后不再提了!”

三阁老如释重负,告退回文渊阁去了。嘉靖站起来走了几步,对张佐道:“你去把陆炳唤来!”

待陆炳进殿,嘉靖问道:“这些日子,杨植在诏狱如何?”

“启禀陛下,大行皇太后驾崩次日,杨植在狱中身穿素服,用布裹帽,垂带腰绖,脚着麻鞋,每日朝着皇宫朝夕哭泣,连哭三日,禁肉食十三日。”

陆炳垂头等了会,见嘉靖没有作声,继续道:“杨植知道陛下欲迁睿宗梓宫至大峪山,他对微臣说此举不妥,便写了个奏疏没走通政司,而是托微臣走锦衣卫密线晋献陛下。微臣踌躇,不知应不应该献上。”说罢拿出奏疏。

嘉靖脸带怒气霍然起身,想了一下又坐下,对黄锦道:“你念念,看杨植说了什么。”

杨植在奏疏中说:显陵风水极好,不次于天寿山诸陵,所以先帝武宗生前未收宗亲为子,陛下得继大统。

况先帝睿宗奉藏体魄二十年,已与显陵合为一体,不必使先帝睿宗曝于风尘之中,奔波于水陆之间。不如将章圣慈仁康静贞寿皇太后之遗体运往显陵与先帝睿宗合葬,以成全夫妻之义。

所起来杨植说的也有道理,嘉靖听罢奏疏没有言语,让陆炳先退下。这么大的事,他肯定要考虑清楚后再与内阁商量。

但是数天后,乙卯日传来又一个噩耗,首辅李时去世了。

李时为人忠厚本分,与世无争。他自张孚敬时代入阁,办事竞竞业业从无差错,张孚敬去国后,很长时间内阁只有李时一个人撑着。

嘉靖非常难受,赠李时太傅,谥文康,赐祭葬如例。

没几天,翰林院来报:侍讲学士、前礼部侍郎姚涞因父亲姚镆去世哀恸过度,加之一路风尘身子虚弱,染病去世了。

姚涞临终前给嘉靖上了一道奏疏,自云惭愧,未能肝脑涂地以报君父的知遇之恩,奏疏最后为杨植辩护,自承与杨植成为知己十六年,一同在理藩院共事,他相信杨植视夷狄如寇雠,绝对不会引北虏入关以勒逼君父。

姚涞五十出头正当年,嘉靖本来计划明年升姚涞为翰林学士,五年后让他入阁的。听罢奏疏,嘉靖痛苦说道:“髯状元安在?”

二十多日内,接连不断有身边人去世,嘉靖的杀心完全淡了下来。

眼看年底到了,嘉靖将夏言、顾鼎臣召开问道:“杨植怎么办?”

夏言早有准备,对曰:“三法司会审,结论为‘事出有因,查无实据’,十分妥当。

身为三品朝臣,须爱惜羽毛,像爱护眼珠子一样爱护自身名誉。

杀戮士子是不争的事实;杨植与俺答故交,北虏入寇京师声称为杨植而来,亦是不争的事实。

任凭哪个事实,都足以处罚杨植。

微臣以为,既然科道群起弹劾杨植,杨植本应上疏请辞,何况他沾上了交通北虏的嫌疑?陛下可将杨植赶出朝堂,永不录用。”

三日后敕书下达:追毁杨植出身以来文字,其所着书,令监司觉察。杨植见敕谕即日返乡,不得在北京停留。

郭雪、李婉儿早已得知敕书内容,早早雇了几辆大车装上行李,一家大小守在诏狱门口,见杨植安然无恙出来,喜笑颜开。

大车向东转过长安街向崇文门而去时,很多官员站在中央办公区路口看热闹,纷纷对杨植打招呼。

“树人,一路好走!”

“树人,听说你要升华盖殿大学士入阁了!”

“树人,恭喜你可以专心做学术了。写了什么书,别忘了先寄给我这个江北五府道御史审查一下!”

杨植笑容可掬,连连抱拳道:“运交华盖欲何求,未敢翻身已碰头!在下如今无官一身轻,好说好说!”

众人见杨植毫无羞赧之色,反而与往常一样意气风发,不禁为之气夺。见大车走远,自觉无趣,索然回各自衙署去了。

十二月底,冬季将尽,北风已不是那凛冽。杨植的大车出了崇文门行至张家湾,雇了一艘大船扬帆起航,乘风向南而行。

杨植站在船尾,望着京城远远的黑影,心道:“不知我走后,北京又会有什么风云变幻?”

就在同一时间,一名僧人从德胜门进到京城,熟练地穿过大街小巷,来到泰和伯陈万言府前自称故人求见。

陈万言见此僧人满面尘灰,一脸胡子,头上的发茬一寸长,自己并不认识,疑惑问道:“大师,敢问你是哪位故人?恕老朽眼力不济,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僧人微微一笑,稽首道:“无量寿佛!伯爷,贫僧既是你的本家,又是你的生意伙伴,怎么两年不见,就忘了贫僧?”

陈万言听声音似乎有点耳熟,再三端详,一拍大腿道:“你,你就是兴隆寺主持!你跑哪去了?是不是怕老夫问你追讨资本,你躲起来了?”

“阿弥陀佛!贫僧并不是躲起来,而是与佛郎机番僧前往西天灵山取经去了。”

陈万言惊道:“你在灵山,见到如来佛祖了?”

“那是自然,佛祖见东土道教大兴、佛教不昌,遂传下来无字经书,令贫僧回到东土弘扬佛法,定要让中国如西天一样,人人念阿弥陀,一心向佛。

贫僧已脱胎换骨,不再是从前的我。

自此以后,贫僧蛰伏地下等待破土,直至蜕壳重生羽化飞升。

所以,贫僧法号为金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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