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江春入旧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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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日便是新年，运河上南来北往的船只不是很多，杨植坐在楼船顶上，悠然自得地仰望星空。为蒋太后服制二十七日的截止日期是十二月三十日，杨植依然穿着素袍。

赵大、孟青等人调离京营，还是跟着杨植回凤阳。见杨植安之若素的样子，赵大也安下心来，笑眯眯给杨植端上一壶酒，搭讪道：“少爷很像《三国演义》中的关云长。”

杨植一时半会想不起来自己与关羽有何相似之处，疑惑道：“此话怎讲？”

“上一章关云长水淹七军威镇华夏，逼得曹操想迁都，可下一章就是他败走麦城，人头落地。

小时候我听这段评书，哭了许久，难受得三天三夜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根本接受不了。”

杨植喝道：“不会打比方就不要乱比方，我还没死呢！关云长他骄傲自大招致祸患，能和我一样吗？”

赵大铺垫过引子，便道：“少爷自打辽东回来，这几年走路都飘着，口口声声说自此以后天下太平，大明永无祸患。

你指定如关云长一般，只知谋国不知谋身，飘着飘着被小人背后刺了一刀。

俺答进出京畿如入无人之境，还口口声声来找少爷，十成十有人教他的。”

杨植拿起一个杯子给赵大筛了酒，口中道：“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么你分析一下，谁会陷害我呢？”

赵大端起酒杯受宠若惊道：“少爷学究天人，居然向小的请教！

少爷平时为人四海，热心助人，舍得使钱，人称兵部及时雨，翰林呼保义。

可今日少爷打诏狱出来，别说无一翰林无给你送行，那些朝臣反倒是冷嘲热讽！我觉着他们都有嫌疑，不是共犯，就是默许。”

杨植举起的酒杯停了下来，想了很久感叹道：“果然大块头有大智慧！”

船只日夜兼程向南行去，大年三十这日行至临清停靠岸边休息。

又到了熟悉的城市，这次没有免费的官驿、饭菜可以享受了，杨植等人找了一个客栈住下，晚上与赵大、孟青的家属三家人一起吃年夜饭。

吃过晚饭天黑了下来，大家上街买了烟花爆竹到码头上放了起来。大街小巷爆竹声声，烟花冲天，一个时辰后平静下来。

家家户户放过封门的爆竹后就守岁去了。天上繁星点点，街上寂静无声，杨植走在临清城里，回想前尘往事，恍然如梦。

次日放过开门的爆竹，大街小巷热闹起来，居民携家带口涌来涌去到处串门拜年。

杨植等人客居他乡，早起互相问候过便一起上街购物游玩。待中午回到客栈，掌柜来报有客来访。

来人却是前甘肃巡抚萧鸣凤。杨植连忙找了个僻静酒家，两人叫上一壶酒几碟菜，边吃边聊。

原来萧鸣凤从大同巡抚转任延绥巡抚、甘肃巡抚，级别已挂上了右都御史衔。杨植入狱后，萧鸣凤、张岳、朱纨等人际遇各有不同。萧鸣凤调到山东任右政使、张岳从云南调到浙江任左参政，朱纨停职待勘。

“敢问前辈如何知道在下到了临清？”

萧鸣凤笑道：“自树人离开京城，算一下行程，应该昨日到临清停留。此时路上哪有商旅，何况没有比你一家更显眼的。”

两人说说笑笑，谈些旧事，萧鸣凤见杨植坦然自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禁心中窃喜。只听杨植道：“前辈终于突破了四品桎梏，可喜可贺！”

原来杨植仍记得自己在南京国子监说过的话，萧鸣凤哈哈笑道：“我原本是命定论者，认为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自从结识了树人，我才领悟到树人少年时与阳明先生郁孤台上论道，所说的‘太虚本动，器随之动，故天地之化日新’的道理。

姚状元亦云‘若我命定是状元，岂不是每日躺着即可独占鳌头？’

果然状元榜眼二鼎甲，见识过人。”

杨植连忙问道：“姚涞如今怎么样了？”

“姚状元因病，上个月已经离世了。”

杨植闻言，整理衣服扶正帽子，恭恭敬敬站起来向东南方向行了大礼，又举起酒来遥祭。

拜过姚涞后，杨植眼含泪水，落寞道：“君今不幸离人世，国有疑难可问谁？

圣上即将重用姚兄之际，他却走了！今后再也没人讽劝我不要轻狂，再也没有人跟我打嘴仗了！”

萧鸣凤亦是默然，片刻后对杨植道：“树人，今日吾观汝之气，虽略显晦暗，却不是蓬蒿之人！

前阁老谢迁亦遭遇追夺出身以来所有文字，后来不也起复重新入阁了？

来日方长，树人才三十出头，终有回到庙堂的那一天！”

杨植听到庙堂触动心弦，叹道：“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圣母驾崩，圣上伤怀。萧前辈面君见圣，圣躬安否？”

天下四品之上官员升迁，都要面圣谢恩。皇帝会问些问题，了解地方的风土人情，官员的施政理念，所以杨植有此一问。

萧鸣凤小声道：“圣上照例在平台召我奏对，因大行皇太后之故，圣上只勉励我一两句话，便让我退下了。

不过我观圣上之气，似乎有大难临头，能不能捱过去都是两可之事。”

嘉靖十八年元旦假期一过，武英殿大学士夏言加特进光禄大夫、上柱国、少师；文渊阁大学士顾鼎臣升为武英殿大学士，加少保兼太子太傅，武定侯郭英加翊国公，朝政掀开新的一页，正式进入夏言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