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江春入旧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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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蒋太后过世后，嘉靖很少参加朝会，他给内阁写了一封信说：朕居丧哀毁，因而多病，需要调理身体，这段时间没开朝会，实在不是朕好逸恶劳之故，请两位先生通告礼部，让礼部宣示群臣，让群臣知悉朕意。
张佐、黄锦来文渊阁时，说圣上在夜里哭了睡、醒过来又哭；本来就吃得少，吃着饭有时就吐了出来。陶真人、许绅等御医日夜守在西苑帮圣上调理身体，请两位先生为国事多多费心。
蒋太后、李时去世后至今，夏言终于尝到了什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滋味。如今所有的奏疏，司礼监都是直接送到文渊阁处理；夏言、顾鼎臣写了票拟，司礼监马上批红交还文渊阁制诏诰敕令。
夏言只要看到不顺眼、有错别字等等朝臣的奏疏，当即令书吏召来当事人到文渊阁，训斥他们就像训儿子一样，这种感觉太让人上瘾了。
工部已经征军民在大峪山开挖地宫了，但关于蒋太后与睿宗合葬的事，宗室、朝臣各抒己见。兹事体大，夏言不敢擅自做主，综合了大家的意见，与顾鼎臣来到西苑向嘉靖汇报。
嘉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他藏在丝幕后，抱歉道：“朕面容憔悴、身躯清减，不欲使先生见之。”
两阁老急忙问候、劝谏，之后开始说正事：“圣上欲迁睿宗梓宫于大峪山与大行皇太后合葬，但另有宗亲请直接迁大行皇太后梓宫于显陵。
直隶巡按陈让则建议大行皇太后与先帝睿宗之衣冠合葬于大峪山，另将大行皇太后之衣冠葬于显陵。
微臣特报之陛下，伏惟陛下宸断。”
听到最后陈让的建议，嘉靖一阵咳嗽，气哼哼道：“陈让说了什么理由？”
“陈让说轩辕黄帝升天，衣冠葬于陕西延安府中都县，舜葬于九嶷山，娥皇女英不从。所以古人事死之礼，先庙后坟，重魂后魄，不必使二圣奔波。”
嘉靖怒道：“陈让转引渺茫不经之说，甚为欺妄！二陵用衣冠交葬，从古所无，尤见乖谬！令陈让引罪自辩，诏黜为民！”
陈让的奏疏确实荒谬，夏言没必要触碰逆鳞，应承下来又问道：“陛下，宗亲的那奏疏如何回复？”
宗亲与杨植不谋而合。嘉靖犹豫良久，道：“优柔不断乃妇人事！朕意决矣。择日命官恭奉大行皇太后梓宫南附显陵合葬！
一应礼仪事宜，两位先生去安排诸衙门逐一拟具方案报上来。”
夏言顾鼎臣接口谕正要退下，只听嘉靖又道：“自九年起，张孚敬牵头清查宗藩、外戚、勋贵、太监所占土地，只北京一地，就查出其多占了五百七十四万亩田地！
朕常思之，百多年来，权贵占了退、退了占，朝廷来回折腾不是个事，得有个制度。
张孚敬先生在任时，制订了《宗藩条例》，效果很好，朝野咸称之为善政。
夏先生、顾先生，你们回去制订个条例，就叫《优免则例》。”
夏言一听条例名字，心中打个突，问道：“敢问陛下，规范哪些人的优免？”
“太祖高皇帝优待士人，百五十年下来，士人给层层加码，如今所享优待十倍于太祖之时。
朕的意思是，京官一品?，家中可免粮三十石、人丁三十丁免役，以下递减；
至于地方官与京官的差异，亦要考虑进去，不可能同品级的地方官与京官免粮免役同等；
其他如致仕官员、举人监生生员如何减免，一并在则例中体现。
原则就是这样，夏先生你牵个头，召集吏部、户部、都察院做这个事，看看什么时候能搞出来。”
宗藩是纸老虎，被地方官拿捏得死死的。限定他们的俸禄田地，人人称快。这种好事张孚敬干了，他落了个好名声；
可是给士人限定优免，自己就说服不了自己了。
自己是一品特进光禄大夫，仅可免粮三十石，家中仅可免三十人之劳役。这不但是自己给自己勒脖子，而且让自己与士人为敌！
这两个条例，武宗朝的死太监刘瑾已经搞过一次，在正德五年被废除了。想不到三十年后嘉靖翻了出来又想接着再搞。
且不说这些事，自己与张孚敬的待遇天差地别，老子是后娘养的吗？
夏言心里凉了半截，一时愣在那里。
嘉靖等了一会，见夏言顾鼎臣没有作声，便勉励道：“夏先生、顾先生，自今年起，朝廷改制进入深，呃，深水区。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两位先生努力，与朕一起开创大明中兴盛世，让子孙后代享受我等打下的太平基业，让嘉靖这个年号比肩于前唐开元之时。”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
想不到圣上也学会了灌鸡汤，画大饼！
子孙后代不到我的坟前撒尿，我就谢天谢地了！
夏言气冲冲回到家中，把徐阶唤来问道：“那个兴隆寺住持，人现在何处？”
徐阶想夏阁老必定要做什么大事，答道：“兴隆寺主持现已改法号为金蝉子，秦和伯陈万言建了个家庙供奉他。”
“金蝉子在大内禁宫有内线吗？”
徐阶老老实实答道：“晚辈属实不知。不过料想宦人、宫娥多有信奉佛教、白莲教、罗教者，金蝉子过去多与宫中太监交往，如今正在整合这三教，应该在皇宫有内线。”
夏言把今日嘉靖的《优免则例》宗旨一说，问徐阶道：“你看看，圣上让老夫火中取栗，做得好是他的功劳，做不好就是老夫的罪过！”
徐阶思忖片刻道：“反正这种条例一年半载制定不下来，先不用管它。阁老可先借会议之名，将圣上的意思放出去，激起同仇敌忾之势，金蝉子那边倒不用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