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六七、请君入瓮(六)(1 / 2)
“他全都知道了。”她抹掉腮上的眼泪,指尖还带着水渍。
“知道和我?”
她点点头,从我怀里轻轻挣脱,腰肢一扭,转过身来。我们面对面站着,两张脸贴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我没有紧张——这件事我早有预感,心里已经预演过无数遍。
“你怕了?”她问,眼神里有太多的情愫,我读不全,也读不懂。
我无所谓地笑了笑:“敢做敢当,有什么好怕的。”
“那就好。”她眼睑轻轻瞌上,像卸下了什么重担,“我有点头晕,扶我到床上。”
我没有扶,一使劲把她拦腰抱起。她比我想象中轻,轻得像一捆干透的柴。我把她放到床上,刚要起身,她的手搭在我胳膊上。
“陪我躺一会儿,可以吗?”不是乞求,是陈述。
我没有拒绝,在她身边躺下来。床垫微微凹陷,两个人挨着,却隔着一拳的距离。
“他是怎么知道的?”我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我坦白告诉他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和我在一起的人,就是你。”
我心里一紧,像被人攥住了:“他怎么说的?”
“他说——很好。”她顿了顿,“跟你,他放心。”
一阵眩晕袭来。天花板在黑暗里缓缓旋转,我盯着那片虚无,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就那样平躺着,目光呆滞,直直地盯着黑暗中看不清的天花板。过了很久,她才又开口,声音空灵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不用有什么愧疚,我也不会愧疚。这是他说的——因为他就是把我当成工具。”
“他和你结婚,是为了掩盖他的地下情?”
“看来你都知道了。”
“你知道他和谁吗?”
“不知道。”她顿了顿,“不想知道,也没兴趣。”
我叹了口气:“没想到他也是那样的人。”
“我也没比他好到哪去。”她的语气里带着自嘲,“当初为了虚荣,觉得嫁给他那样一个当官的,也许能被人高看一眼。结果呢?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本来我和他也没什么感情。”
我扭头看向她。她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眉眼间没有一丝波澜。那张脸在暗光里显得格外清冷,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白瓷。
她没理会我的目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越来越轻:“我是不是很卑鄙?我没有爱过谁——我只爱我自己。”
我当然知道她言不由衷。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和我在一起,若只是为了肉体的欢愉,又何必费尽心机,假晓敏之手让李舒窈离我远一些?
“你走吧。”她催促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回去晚了,晓敏该胡思乱想了。”
我下了床,开始往身上套外套。动作刻意放慢,像是想拖延些什么。
“也好。你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把醒酒汤喝了,也许会好受些。”
她纹丝不动,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好。”
我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背对着她说:“这里很安全。想上来休息就自己来,门锁的密码是。”
。她的农历生日。
她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我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她的表情——她家里门锁的密码,是我的农历生日;而这处隐秘之地的密码,是她的。两串数字像两把钥匙,打开的是同一道门。
沉默在身后蔓延。她没有说话,只是翻身向内,把背影留给我。
我狠狠心,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我依稀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哭声被门板压成一条细线,却比任何嚎啕都更剜心。
我眼圈一红,脚步踉跄了一下,还是咬着牙往前走。走廊很长,光线昏暗,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皮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空洞而沉闷。
身后那扇门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而我,已经无暇顾及。
晓敏和李舒窈并没有去喝茶,而是直接回了家。
“她一出餐厅吹了风,就醉得不行了。”晓敏在电话里解释着,“我又不知道她住哪儿,把她一个人丢下也不放心,只好带回来了。”
我进门的时候,正碰上晓敏一只手捏着鼻子,一只手拎着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