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三、步步为营(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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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神情平静地吐出三个字:“巩英华。”
她眉心微微一蹙:“这里面有她什么事?”
“当然有,而且她的作用至关重要。”
她调整坐姿,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却按住了话头:“这件事你先别分神,眼下还不是时候,等机会一到,我自然会告诉你。”
她嘟起嘴,目光如炬地审视着我:“看来我就不该把你放出笼子,真怕你这一放出去,又要为祸四方。”
我忍不住朗声大笑,笑着笑着喉咙一紧,剧烈地咳嗽起来。她连忙起身帮我轻拍后背顺气,满眼都是担忧:“你身体真的吃得消吗?”
我脸憋得通红,缓了好一会儿才喘匀了气,声音虚弱却透着股劲:“没事……有事儿干,对我来说就像是打了吗啡。不然,我早就枯萎了。”
她眼底漫上一层心疼:“要不,我替你跑一趟?”
随即她似是理清了思绪,眼神微动:“其实你的意图我大概也猜到了。你是想借巩英华的势,去撬动省里。毕竟,主管部门的态度,才是最能打动谷书记和齐省长的筹码。”
我赞许地点点头:“知我者晓梅也。不过她毕竟只是个副厅级,想对省里施加实质影响,还得靠她和谷书记的那层私交。但这事儿你不能去,我绝不能让你沾手。”
她眉心紧锁,盯着我连连摇头:“你这是想去行贿?”
我笑了下:“话别说那么难听。像巩英华这种段位的人,是区区真金白银就能打动的吗?”
“你是想用利益去捆绑她。”晓梅的忧虑溢于言表,“宏军,你这套玩法太危险了。如今是什么风声?还敢玩火。”
我不想同她争辩,侧身将枕头垫高,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缓缓躺了下去。
晓梅依旧坐在那儿,双手紧紧抱住膝盖,脸埋在臂弯里。那单薄的背影缩成一团,仿佛正被某种巨大的担忧无声地吞噬。
“让王勇陪你去吧。”她忽然轻声说道,却始终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没有抬头。
“不必了,这事儿他不能掺和。”我叹了口气,不想让自己身边亲近的人也卷进这个浑浊的旋涡。
“可你这样子我不放心,总得有个人在身边照应。”
我索性不再隐瞒:“吕燕子会陪我一起去。”
出乎意料的是,她竟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只是语气平淡地“嗯”了一声:“也好。她确实是个会照顾人的。”
她这份出奇的平静反倒让我心里没底,生怕她是强压着委屈,连忙解释道:“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让她自己住酒店,我住海淀的别墅。”
听到这话,她终于动了。她猛地转过身来,动作利落得像只警觉的猫。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此刻却直勾勾地盯着我,目光锐利,仿佛瞬间洞穿了一切。
“你好自为之吧。我没法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你,但你心里得有数——单是你算计他们这一条,就足够让人起杀心了,何况中间还掺杂着女人。”
我用一种近乎逞强的口吻回她:“我不怕。”
她深吸了一口气,紧紧闭上双眼,身体开始不住地战栗。那声音细若游丝,几乎听不见:“可我怕。”
她猛地睁开眼,目光里满是近乎哀求的神色:“老公,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真的。”
我咬紧牙关,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一句话:“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无助地摇了摇头,慢慢低下头。散落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整张脸,也遮住了可能正在滑落的泪水。
良久,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背对着我开始换衣服,随后走进了卫生间。隐约能听到一些窸窣声,也许她在补妆,也许只是为了掩饰脸上的狼狈。
再后来,我听到了脚步声,接着是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声响。
她走了。在晚上八点多的时候,不辞而别。
这是我们确立关系以来,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这样做。
我全程僵在那里,一动也没动。恍惚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我头顶坍塌,沉重的废墟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然而,我心已定,如铁石一般。这条路既然选了,我就要走到黑。哪怕晓梅不理解,哪怕只有我一人独行,我也绝不打算放弃。
直到第二天登机,晓梅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手机也静悄悄的,没收到只言片语。
心里虽有些堵得慌,但我也没主动联系。我想着,只要把这事办成了,她终究会理解,会支持我的。
在机场碰面时,吕燕子也一反常态,变得沉默寡言。同我说话时,她要么低垂着头,要么将视线投向虚无的远处,仿佛刻意在躲避我的目光。
直到飞机爬升至万米高空,平稳穿行在云层之上,她才隔着过道,没头没脑地甩过来一句:“你老婆昨晚在君子函,教训了我大半宿,直到下半夜两点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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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闭目养神,听到这句带着浓浓抱怨的话,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以雷霆手段,将那些暧昧不明的火苗掐灭在摇篮里,这完全是唐晓梅的风格——多少也算是得了我的真传。
见我不吭声,她委屈地补了一句:“你们一家子还真是一个德行,欺软怕硬。”
这话我不爱听。我睁开眼,视线轻佻地在她胸前停留了两秒,话里有话地回敬道:“你是软是硬,我们还真不知道。”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赌气般将椅背调低,背对着我,再也不吱一声。
走出机场出口,隔着迎候区的铁栏杆,一眼便看见一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举着接机牌,上面赫然写着:关宏军先生。
我心中一定,这肯定是巩英华的儿子钱知珩,便抬手向他示意。对方见状,也立刻挥手回应。
等走近细看,这小伙子身材魁梧,也没戴眼镜,倒不像个文弱书生。但他眉宇之间,确有几分巩英华的神韵,整个人显得很是精神帅气。
寒暄握手后,我将身后的吕燕子介绍给他。
吕燕子入戏极快,瞬间变得温婉又羞涩。这副模样引得钱知珩侧目,忍不住多瞄了好几眼。
上了车,我坐进副驾驶,看着侧身帮忙放行李的年轻人,打趣道:“跟你妈都说过不用接机了,她还是这么客气。”
钱知珩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热络地笑道:“我爷爷和父母对关叔您的评价都很高,我也早就想见见您了。正好今天我有空,就主动请缨来接您和这位……小姐姐。”
这一声“小姐姐”,叫得吕燕子脸颊微红。我从后视镜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不禁有些惋惜。当年她若是去学演戏而不是跳舞,凭这演技和悟性,此刻恐怕早已是一线女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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