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〇一、若隐若现(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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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着两封辞职信去晓梅的办公室。刚到外间,她的行政秘书便惶恐地站了起来:“关董。”
我瞥了她一眼:“里面有人?”
她微微欠身,压低了声音:“唐董在发火呢。”
我皱了皱眉,侧耳倾听。确实能听到晓梅的声音,音量不大,但透着股严厉。
“训谁呢?”我同样压低声音问。
“王部长。”
我有些惊讶:“王勇?”
“是。”
晓梅训王勇——这个场面,破天我也想不到。
“知道因为什么事吗?”我实在好奇。
“好像是唐董要出差,王部长坚持要贴身安保随从,唐董不同意。”
我暗暗松了口气,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原来是这档子事。
我抬腿准备推门进去,秘书慌忙上前,想先通报,被我摆手制止。
门推开的一瞬间,晓梅看清进来的是我,眼里的怒气不降反升,大步朝我走来。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她狠狠瞪了我一眼,却没发作,而是转头朝门外的秘书呵斥道:“这里是大车店吗?不通报就随便让人进?”
我回头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秘书,委屈的眼泪估计马上就要夺眶而出,成为自由体。
我一把抓住晓梅的胳膊:“是我自作主张,不关她的事。”
“嗷——”晓梅像一只进入决斗状态的公鸡,火力瞬间转移到我身上,“我还忘了,我门关董是个见不得眼泪的人。”
我没本事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但大概率不会好看。
但仅仅一瞬间,我便调整了心态,顺手将办公室的门关上。
紧接着,我毫无征兆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心肝肺都咳出来。
这一招果然奏效!
晓梅连忙凑上前,扶住我的肩膀,满眼关切:“老公,你没事吧?”
一直笔直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的王勇也赶紧上前,架住我的另一只胳膊。他虽没言语,但我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看来,有时候生病也是一种好处,能随时拿来当化解危机的武器。
我渐渐收住咳声,转头看向王勇:“王勇,你出息了,都敢气你嫂子了。”
王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嗫嚅着辩解:“哥,我是安保部长,保护公司高管的人身安全是我的职责。”
我笑着摇摇头,收回被他架着的胳膊,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嫂子不过是去趟南方分厂,有那么夸张吗?还需要带个保镖?”
王勇像听到了“立正”的口令,“啪”的一声并拢双腿,挺直腰板:“报告关董!我最近研究了一下,过去十年里,公司高管遭遇攻击的恶性事件发生了多起。出于职责所在,我必须采取行动!”
我若有所思地看向晓梅:“我觉得王部长言之有理。既然他负责安保,就别让他为难了。”
晓梅没话,只是看着我,眼神软了下来。
我笑了笑,转向王勇:“王勇,最好的安保是化于无形。没事的时候像空气,有事的时候像堵墙。听懂了吗?”
“懂了!”
“好,去忙吧。我和你嫂子会儿话。”
王勇前脚刚走,晓梅后脚就变了脸:“当着王勇的面,我给你留点面子。你还真在我面前演上了?”
看来,我那点伎俩早被她看透了。我只好陪着笑脸,凑过去想抱她。她一把将我推开,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你跟我装笑脸,不累吗?”
她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顺势在她对面坐下:“笑是人类所有表情里最省能量的,性价比最高。”
她对我的歪理嗤之以鼻,却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她隔着办公桌朝我伸出手:“手里拿的什么?”
我把两封辞职信推了过去。她拿起来,仔细看完,随手抄起签字笔,干脆利地签了字。
“不用上董事会研究一下?”
听到我的话,她把笔往桌上一丢,两道目光像飞刀一样飞过来:“春晓集团现在就是我了算,你休想拿规矩来压我。”
我皱了皱眉。这根本不像她会出来的话。
看来,她带着极大的情绪。
是人都会有情绪,但唐晓梅表达情绪的方式,绝不是这样。
我试探着问:“刚才开会,谁惹你生气了?”
她往后靠进椅背,懒得看我,目光径直投向墙上那幅行书——青山不语,不与云争。
“没有。”
两个字,干脆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扫了一眼那幅字,想借话头把气氛松一松:“谷明姝的字倒是洒脱,看不出是个女人写的。”
转过头,正好撞进她的眼睛里。那眼神有些复杂,我还没来得及细品,她便开了口:“谷书记,是个很强大的女人吧?”
我被问得莫名其妙,斟酌了一下:“只要是人,都有无力的时候。”
她轻轻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青山不语,不与云争。意境是好,可又有几个人真能做到。”
我嘴角不自觉牵了一下:“你只看到了字面。不妨把第一个字和最后一个字拼起来,再读读看。”
她重新抬头看向条幅,轻声念:“静?”
“不错。”
晓梅蹙眉盯着那八个字,若有所思。
我:“老婆,想听一段关于谷明姝的故事吗?”
她收回目光,显然有了兴趣:“看。”
我深吸一口气:“我还在省办公厅副主任任上的时候,她当时是省长,齐勖楷是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两人因为产业基金的事产生了严重分歧,但她没有以权势来压齐勖楷,而是采取了一个不争的态度,以静制动,最后找到了一条双方都能接受的折中办法。”
晓梅睫毛闪了闪,嘴角微微扬起:“是你居中斡旋了吧?”
我没有丝毫得色,只是心平气和地:“即使我不出现,也会有人居中调停。一个真正高明的领导者,不是以势压人,而是借力打力。”
“你在启发我?”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双肘支在办公台上:“谷明姝能把这幅字送给你,是怕你年轻气盛,一旦权力开始腐蚀你的初心时,会意气用事。”
她将左手五指缓缓展开,目光在无名指的婚戒上,停顿了许久。
这个沉默让人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关宏军。”
这一声唤得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