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〇一、若隐若现(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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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地将搭在左腿上的右腿放了下来,双脚踩实地面。
“我们离婚吧。”
“——”
“我真的太累了。”她将头扭向一侧,避开了我的视线,“也许你得对,我根本就不是那块料。”
她的声音像过山车。
指甲深深掐进了我的掌心。
一块巨石死死压在胸口,每吸一口气,肋间都扯出阵阵钝痛。
“你想好了?”我的声音已经支离破碎。
“想好了。”
那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发闷,发沉。
“什么时候开始有的这个念头?”
“有一段时间了。”她转过头,目光却避开了我。
“为什么?”
“太累了,我想出国充充电。”
“可就在昨晚,我们还——”后面的话,已经挤不出来了。
她终于将目光投向我:“我演不下去了,我没有那么大度。”
我低下头,双手插进头发里死死抓了一把:“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你做的哪一件事,给过我准备?”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让我坐上这个位置,自己另起炉灶去冒险。身边总是一些阴魂不散的女人,还有王勇无时无刻的监视——这一切,你给过我准备吗?”
我把攥紧的拳头死死按在胸口。眼前的黑色皮鞋,在我眼里一点点褪成了灰色。
“我可以放弃正在做的一切。”我终究还是得面对,抬起头看向她。
她眼神里满是绝望:“你还是没明白。”她抽出纸巾擦了擦眼角,“不是你的所为,而是你这个人。”
我仿佛眼睁睁看着眼前最后一根稻草被湍流卷走,整个人坠入无尽的深渊。
“你自以为是的控制让人窒息。你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却从来没有顾及过别人的感受。”她的话像鞭尸一样,字字见血。
“你利用李舒窈,利用吕燕子,利用一切可以被你利用的人。你还冠冕堂皇地给她们洗脑,给她们催眠。昨天晚上,就在烧烤摊上,我仿佛看到了我自己的结局。”
这一字一句,就像一把钝刀,在我身上一片一片地剜着血肉。
我颓然地闭上眼,又缓缓睁开。我只是想亲眼看着,她是怎么一点点把我推下悬崖的。
她双手捂住眼睛,声音悲凉到了极点:“在浴缸里,我曾试着用自己的柔情去感化你。”
她放下手,看着我时,眼里只剩下恐惧:“可我在你的眼神里,读不出哪怕一丝感情,全是变态的癫狂。你变了,变得冷血,变得根本不在乎爱你的人的感受。”
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呜咽。
“我原本想去南方走走,让自己静下来好好想一想。可偏偏王勇非要派保镖跟着我。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你根本没有信任过任何人。”她冷笑了一声,声音发颤,“也包括我。”
“我不知道王勇派保镖的事。”
“你不需要知道。”她死死盯着我,“因为你太会控制人心了。你只是利用王勇的忠诚,去做那些你不用开口、却比出来还管用的事。”
我不想接着听她罗列罪证,也不想发表自己的辩护词。
因为我看到她的肩膀在颤抖,一个动了感情的“法官”,大概率不会公正。
我缓缓站起身,扭头看向谷明姝那八个遒劲有力的大字——青山不语,不与云争。
这是多么痛的领悟,也是无比锥心的讽刺。
“我们都冷静一下吧。”我声音沉了下来,稳得让人发指。
我听到低低的呜咽声。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出口,逃离,是此时我唯一想做的事。
等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身后的门带紧,双腿已经软得迈不开步子。
秘书从工位上站起身,头低垂得几乎与桌面平行:“关董,慢走。”
我张了张嘴,想吩咐她照顾好唐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走到走廊里,我缓了几次,才勉强撑住身体,没有瘫倒在地上。
沿途的员工一口一个“关董”地打着招呼,我连回以一个微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回到顶楼家里的路,是我这辈子走过最漫长的路,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已经死了呢?
原来死亡也是有温度的。它不见得冰冷,却可以永远屏蔽掉无尽的伤痛与烦恼。
推开卧室的门,还能闻到晓梅身上特有的气息。我们俩盖过的被子静静地铺在床上,仿佛还在固执地挽留着我们留下的温度。
我伸手解开衬衣的第一粒纽扣,接着是第二粒,第三粒……
赤裸着躺到床上,早晨起来时的那些亢奋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虚无。
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严重失灵的大脑,根本给不出答案。
我淡淡地笑了一下。
无论发生什么事,明天的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
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我才醒转过来。
阳光有些刺眼,即使透过玻璃,但还是有些刺眼。
我安静地躺在床上,刚刚苏醒过来的记忆猝不及防地挣扎起来。
我伸手摸过手机,翻了翻,却没有一个未接电话,也没有一条信息。我又进入社交平台,也没有一条未读消息。
我还不死心,挣扎着蹦下床,拉开衣柜,晓梅的衣物静静地挂在里面,安静得可怕。
我机械地刷牙、洗脸、剃须、穿衣……一切都有条不紊,却完全没有经过大脑。
等我下楼发动汽车时,我终于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拽回了现实。
吕燕子的声音不急不徐,她告诉我她在机场等着接机,再有半个时,钱知珩就会到达,问我准备怎么安排见面时机。
我的大脑直接热启,不假思索:“你安排他去君子函,先陪陪他,中午吃过饭以后把他带到你的办公室。”
“关董,我怎么听着你的声音不太对,有点哑,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你接到钱知珩以后,以熟人身份接待,要不温不火,也不要透露公事。”
她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我将车子熄了火,趴在方向盘上,因为我竟然不知道为什么坐进车里,更不知道想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