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未来之事,不可逆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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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般仓虽然有着战略储备粮的作用,但这时候灾情如火,该放也得放了。
至于真正不能放的粮仓,是“在京诸仓”,共有四十多座,分为船般仓、税仓、折中仓三类船般仓共十五所,专门收纳经大运河运来的江淮漕粮,其实就相当于发运使司转般仓的在京部分;税仓负责存储京畿地区的税粮;折中仓则用来收纳商贾“入中”的粮米。
这些“在京诸仓”与侧重救灾平抑粮价的常平仓定位完全不同,是保障京师周围十余万禁军以及百万城市人口粮食供给的,乃是大宋最重要的战略储备粮,绝对不可轻动。
不然的话,京城禁军吃不上饭,大宋是真有旦夕倾覆之虞的。
这话不是吓唬人,毕竟随便翻翻五代史,就能知道到底有多少先例摆在前面了。
“那就让发运使司开转般仓,赈济南下逃荒的灾民,京城这边在发行国债之后,用国债募集的现钱,向商贾购粮后赈济灾民,撑到七月再说若是往占城国购粮不顺,再考虑是否动用在京诸仓。”
富弼终究是仁念了。
其实最后一句话,作为首相,他是不能说的,因为要承担巨大的政治风险。
但富弼就是这样的人,当年庆历七年河北水灾,大量河北百姓逃荒到了京东东、西两路,富弼作为一路长官,规劝所部官民拿出粮食,加以官粮,用来赈济河北灾民,共救活了五十余万人。
“剩下的便是算账了。”
陆北顾比较务实,直接冲着解决问题去。
“这笔国债究竟要发多少?利息几何?期限几年?”
众人的目光移向了三司使张方平。
张方平刚才只是默默听着各方辩论,没叫他的时候他就不说话,此刻见众人望来,他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然后搁下。
“三司管的是朝廷的钱袋子,只说现在能算清的账。”
张方平开口道:“今岁赈灾,京畿流民十数万,淮南、京西饥民更不可胜计。各州县所需赈粮,每日便需粮数千石,这还是只算粥厂施赈,是不算灾后复种所需种子农具的今岁赈灾之费,少说需现钱二百万贯,这是最低之数,再省不能省了。”
“利息具体是多少,还得回去根据现在市面上的贷息来算算,但期限的话应该设计为三年、五年,共两档;偿债之资,则以明州市舶司新增税入为主,泉州、广州市舶司新增税入为辅,不足之数由三司从盐铁茶酒诸课中调剂。”
“不过在呈之前,还有一桩事须与两府共定此番发债,由谁主之?国债非寻常赋税,亦非寻常度支,其事权归属若不明,日后执行必生龃龉。”
“当由三司主之。”韩琦不假思索,“税入归三司所掌,发债偿债之责便当由三司承担,两府不宜越俎代庖。”
陆北顾没有接话。
韩琦这话明面上是论事权归属,实则是在划界限。
因为明州市舶司的海贸是陆北顾这边一手经营起来的,即便不在其位,仍然凭借着耽罗驻军一事拥有极强的影响力,而若再管到国债头上,军政与财政的边界便彻底模糊了,韩琦不能容忍这一点。
“国债之事,由三司主之,政事堂总之,枢密院不参与。”
富弼一锤定音。
曾公亮微微垂下眼睑,也没言语。
“既如此。”富弼环视众人,“便由张计相主持,拟出条贯来。”
张方平拱手应下。
欧阳修问道:“那国债发出去,这笔钱的去向,如何监督?”
“国债募来的钱,须专款专用,只能用于购粮赈灾,不能挪作他用。”
张方平干脆道:“这笔钱应当单立一账,每月账目誊抄张榜,许朝野士庶查阅,若有挪用,以贪墨论。”
“倒是好过无人监督。”
富弼随后又根据他的救灾经验,对接下来的救灾工作进行了具体的部署包括但不限于,派出台谏官分赴各路,检查各路及下属州县的赈灾工作,弹劾赈灾不利的官员;以政事堂的名义行文各地致仕官员,要求其作为地方士绅代表,带头捐出粮食赈灾,凭此可事后获得朝廷恩荫子孙的名额和相应的荣誉奖励;建议官家下诏,暂时解开受灾诸路的山泽之禁,各类物产都听任流民自行获取;强制要求将死人用大坑合葬,称作“丛冢”,由此避免夏季瘟疫的大爆发。
两府合议的决议呈入福宁殿,官家拖着病体批准了相公们的全部请求。
但政策从被批准到实施,再到起效,是需要时间的。
在这段时间里,开封府外的灾民越聚越多,很快就超过了二十万人。
人数一多,开封府的常平仓存粮更是支撑不住,不得已,粥厂的粥只能越来越稀了,起初还算是稀粥,后来便只剩米汤,再后来,连米汤里也浮不起几粒米了。
而粥厂外排着的长队却一日长过一日,有人排了一整日,轮到自己时粥桶已经见底,很快,开封城外的灾民中便已有饿毙者,每日清晨粥厂开门时,总有几具蜷缩的尸首被差役抬走,裹上草席,运到远处掩埋。
沈遘每日亲自巡视粥厂,亲眼看着那些尸首被抬走,他连着上奏疏,措辞已近于哀求,乞请朝廷无论如何再拨些粮来,哪怕只是多撑三、五日。
奏疏递入政事堂便石沉大海。
不是政事堂不理,是政事堂眼下也无粮可拨,哪怕城外饿死人,城内的“在京诸仓”也是不能开的。
好在,大宋国债很快便开始正式发行。
而朝廷也秉着“从速从快”的原则,派出了前往占城国的使团,随船同行的还有礼部的人,携了国书一道前往占城国,国书中嘉许占城国王律陀罗跋摩三世“慕义向化”,并许以市舶优惠,以酬其卖粮之情。
使团在四月中自开封出发,一路快马加鞭,五月初就到了明州定海港,随后顺着季风,沿近海航道南下,经珠母海直赴占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