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 饿的滋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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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平安揽过她,在耳边低声道:“我去给一帮饿汉递了几根棍子,当回善人。”高小琴半懂不懂,不再多问。
过了两日,闫埠贵下班回来,在胡同口碰见王平安。
他破天荒没先看地上有没有捡着煤核,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红着脸塞过去:“小王,接着。别嫌差。”
王平安笑着退回去:“闫老师,我不怎么抽。您留着换酱油吧。”
闫埠贵却执意塞给他:“一包烟而已。那晚的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我闫埠贵从来没在人跟前低过头,可这回,我服你。”
王平安不再推辞,把烟收下,说:“闫老师,您要是真想谢我,就替我看看院子里的孩子,谁家实在没粮了,悄悄告诉我。”
闫埠贵一愣,随即重重点头:“行!”
刘海中更直接。他找了个礼拜天,提了半瓶酒去东跨院门口转了三圈,最后被王平安请进去。
他坐在王平安家的小客厅里,东张西望,手脚都不知往哪放。
他本想在厂里一直摆着老资历的架子,此刻却觉得这屋子里只有“舒坦”二字。王平安给他斟了杯茶。
他喝了一口,烫了嘴,也不好意思吐。吭哧半天,才憋出一句:“那晚,多谢了。我刘海中认你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王平安摆摆手:“刘师傅,棍子而已。再说,你们几个里,就数您打得最凶。我是真没怎么使劲。”
刘海中一听,胸膛不自觉挺了起来:“嗨,我年轻时候跟人摔过跤。那时候在老家,我能把牛犊子扳倒。”
王平安笑着听,不拆穿他。
贾东旭没来谢。他不敢。
倒是李春花有回在院里碰到王平安,低头叫了声“王兄弟”,然后匆忙从篮子里拿出两块新蒸的菜饼,非让他带走。
王平安没有不收的道理。
他咬了一口,笑道:“嫂子手艺不错,就是菜多了点,面少了点。”
李春花脸一红:“下回,下回给你蒸纯面的。”说完,赶紧回屋,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傻柱跟王平安本就走得近。那晚之后,他更爱往东跨院门口凑。
有时给王平安端一饭盒食堂新炸的素丸子,有时跟他坐在门槛上抽根烟。
王平安问他:“那天你丢的粮票,后来找回来没有?”
傻柱一拍大腿:“别提了,叫那孙子攥着跑没影了。后来打起来,估计他也顾不上,但我翻了几个人的兜,没有。”
王平安点头:“票没了还能再攒,手没废就行。”
傻柱看看自己的手,虎口结着黑痂,说:“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有一口气顶着,就往前冲了。”
“人在饿肚子时,抓根木棍都当命。人也一样。”王平安说了一句让傻柱琢磨了半宿的话。
最让王平安意外的是易中海。
他私下把王平安请到中院自己屋里,关上门,从柜底摸出一个红布包,里面是半块银元。
易中海把银元推过去:“小王,这个你收着。不是为了那晚,是往后院里少不得你这样的后生。钱我不缺,可这个你能镇一镇。”
王平安没接,只看了一眼,说:“一大爷,这东西我不能要。您能带着大家去买粮,这份心思,比什么银元都值钱。我拿棍子,也不过是看不过去罢了。”
易中海看着他,终于把红布包收回,语气郑重:“往后,这院里的事,我希望你能多说句话。”
王平安笑了:“您才是主心骨。我充其量是个送棍子的。”
易中海也笑,笑着笑着咳了起来。
日子还是紧。可那晚之后,院里的人心却比从前齐了。
闫家熬粥时,会多舀半勺给后巷的孤寡;刘海中在厂里带回半截香肠,居然分给贾家一根;贾东旭也偶尔挺起腰板去粮站排队,不再事事缩在李春花身后。
变化最大的是傻柱。
他不再只给聋老太太开小灶,而是隔三差五弄点豆腐渣、猪肺汤,在自家厨房做一大锅,分给院里几户孩子吃。
贾张氏闻见味儿照样第一个探头,但这次傻柱主动递了一碗过去:“张大妈,尝尝,豆腐汤,没肉。”
贾张氏接了碗,嘴硬:“我可不是图这口,我是闻着怕你糟蹋东西。”
碗里的汤,她喝得一滴不剩。
聋老太太看在眼里,逢人就说:“我们傻柱子,是院子里第一个有良心的。”
有人接了句:“王平安呢?”
老太太眯着眼笑:“那孩子,是稳当人。有他在,院里的天塌不下来。”
这句话不知怎么就传到了王平安的几房女人耳朵里。
秦淮茹笑道:“咱家爷们儿成院里的定盘星了。”
高小琴抿嘴:“他哪是定盘星,他是送棍子的。”
几女笑作一团。王平安搂着她们,也不辩解。
几周后的一天,傻柱在厂食堂领了工资,又得了二两保健票。
他拿了钱先去烂缦胡同找老崔,割了半斤猪头肉。
他故意多要猪耳朵,切成细丝,拌上蒜泥和黄瓜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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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端着饭盒去耳房找聋老太太。老太太坐在藤椅上,已经等了好一阵。她一掀盒盖,连声叫好。
傻柱又从怀里掏出一瓶散白:“今儿我开饷,您吃肉,我喝酒,谁也别抢谁的。”
老太太夹了一筷子肉,嚼得脆生生的响。她忽然问:“傻柱,你说王平安那孩子,不吃肉吗?怎么就没见他馋?”
傻柱想了想,说:“人家肉都是尽着吃,哪像咱这么稀罕。”
老太太点头:“也是。这年月,能天天有肉的,不是真富,就是真有门路。
王平安能帮你们,还能不显山不露水,这人情,你可得记着。”
“记着呢。”傻柱喝了口酒,辣得直咧嘴,“等以后日子好过了,我请他吃四菜一汤,回锅肉、熘肝尖、酱肘子、红烧鱼,外带一个蛋花汤。”
“别等以后了。”老太太从铁盒里又摸出几两肉票,“下回多买半斤,请他。你出厨,我出票。你告诉他,就说聋老太太想当面谢他递棍子的事。”
傻柱眼睛一亮:“成!就下礼拜六!您等着,我露一手。”
老太太“嗯”了一声,又吃了块猪耳朵。那脆骨被她的老牙磨得咯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