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8章 团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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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分散住在旺角、尖沙咀和银湾附近的小屋里，从不同方向来的，落脚处也刻意不聚在一起。
只有每逢旧历十五，王平安会在银湾村后山那间翻新过的石屋中见她们一次。
石屋外种着几株新栽的荔枝，坡下能望见避风塘和远处新起的木棚区。
徐慧真有时会指着坡下说：“这里比京城宽敞多了。”她说话时语气平和，听不出是喜是忧。
王平安置地的事，这两年从未停过。
郭经纪年纪大了，腿脚愈发不好，后来一些跑腿的事就交给他的侄子郭细九。
郭细九二十七八岁，能说广东话、客家话和一点普通话，为人油滑，但对王平安极为服帖。
他领着几组经纪，在新界东部的山村里慢慢磨，一户一户签纸。
有时要花半年才能拿下一片种满老橄榄树的坡地，有时又因为一棵百年老树的归属，整块约谈三回。
王平安不急。他给郭细九定下死规矩：不欺、不逼、不露底。价钱可以给高一些，契必须干净。
这两年香港地价仍处低位，尤其新界乡郊。
大批旧族迁出，留下空屋、废园和无人打理的田垄。
王平安的政策看似荒唐——凡到手的土地，只要愿意留下，继续种菜养鸭的，他收的租极低，还出钱帮修水渠、加固石坎。
不少人本打算卖了地就走，见买家如此厚道，反而舍不得搬。
村中人口渐密，银湾一带从最初的破败荒村，慢慢变成了一个有些活气的乡村小镇。
到了第二年秋天，王平安手头实控的土地已经超过二点三平方公里。
其中约莫一点八平方公里分散登记在数百名死忠及其家属名下。
每人手里少则两三千尺，多则半亩三亩不等。从新界土地注册处看，这些地分属几十个不同业主，毫无关联。
只有王平安手中的秘密总图上，用红笔把每一块地连成了一个完整的海岸线圈。
这些死忠初来香港时，多是些不起眼的小人物。
两年下来，他们按照王平安的布局，已经散满整个新界东。
有人开了菜栏，有人经营水产，有人驾艇载客，有人在银湾村的工坊里做木工。
何福建成了当地养殖场的经理，手下管着近百名船工和渔民。
他把旧码头重新打桩，又修了一条约长三百尺的石砌引堤，让吃水浅的货艇能候潮而入。
岸上不远，是一排排用旧木和铁皮搭起的平房。
从外人眼里看，这就是一个稍显整齐的偏僻渔港小社，毫无异样。
银湾村民对王平安的称呼，也从“那个南洋老板”变成了“王生”。
村里小学重新开了三个班，王平安出钱请了退休教员，还从九龙买来两箱课本。
村中老人去世，他派人送帛金；有女人生产，他叫何福建包红包，说是养殖场贺礼。
两年下来，谁家的阿婆不念他的好？偶尔有差人或乡公所的人来问，村民只一句话：“王生是投资做生意的良善人。”
香港岛和九龙那边，王平安的生意也换了面貌。
鸿光洋行已从原来的四层旧楼搬去中环一栋乙级写字楼，租下七楼半层。
楼下仍有他当年买的那间油麻地旧楼，如今挂上了“半岛置业”的招牌，专做新界乡郊小型地皮买卖，门面冷清，账目却厚得惊人。
周正良已不止管码头，还替他看着三条中小型货轮和一支驳船队。
香港至马尼拉、香港至新加坡、香港至西贡的三条航线每月都有定期船期。
货单上永远写着“五金、罐头、椰油、布匹”，实际夹带什么，只有极少数人清楚。
娄振邦这两年则把主要精力放在财务和关系上，与汇丰、恒生几位华人经理都熟，港英政府那边也搭上了一个工务局的小帮办。
高小琴到港后，京中的线暂由徐慧真留下的两位老姐妹暗中照看，加上蔡全无还在，尚算稳妥。
王平安不图短期暴利，京城方面只求稳。
出口基地的名声愈发响亮，王平安的名字却慢慢从各种文件上淡了下去。
银湾的海角成了王平安的私人王国。他的节奏缓慢，像海边的榕树根，一寸一寸伸进石缝，不声不响。
又过了两月，他叫人在村后最高的坡地上修起一所小院，青砖灰瓦，几间平房，几株老橘，坐北朝南，面海背山。
门外不远，是一片压得极实的黄泥小场，可停三辆车。
闲时，他和几女在院里吃茶听风，谈京城旧事、港岛新闻、南洋商情。
到了晚间，渔火星星点点，从窗口望出去，像撒在海上的碎金。
这个海岛边的小乡镇，在外人看来，是王平安投资兴建的一处乡村项目，在死忠们眼中，是先生分给他们的一个活路。
而在王平安自己心里，它是一座能进能退的桥头堡。京城的风再紧，他退一步就是海。
香港的浪再大，他身后有八百人。而海的那头，还等着他下一步落子。
第三年春，银湾后山上的小院已经住满了人。
王老爷子住东厢，每日清晨在院里打一趟太极，偶尔由小桃红扶着到坡下看船。
秦淮茹管着家中日用，高小琴照旧替王平安处理外头往来的账目和密信。
陈雪茹闲不住，在村口开了间小药材铺，顺带教几个村妇辨识常用草药。
徐慧真把京城旧人脉中好几位退休教授陆续介绍来港，在村里办了个识字班。
伊莲娜中文已说得极为流利，平时与娄振邦那边几位洋人经理谈单据，偶尔也到西贡墟的茶楼里听曲。
小桃红最小，性子却稳，整日在王平安身边服侍，笔墨铺纸、端茶研药，一样不落。
人多了，小院不够住。
王平安便让人在后山坡下物色了块更平整的地，打算正经建一座庄园。
他不要洋房，也不学港岛半山那些华商的罗马柱大屋。
只叫何福建从西贡和元朗请来几十个信得过的泥水木工，按照新中式庭院的布局，结合南方通风防潮的格局，建了一座大院。
院墙用灰砖砌成，高有四米三，四角各有一棵老樟树围护。
前院开阔，铺着石板，能停六七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