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银湾安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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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八年,银湾已经彻底变了样。
从西贡公路拐下来,沿山边那条新铺的柏油大道一路往东,过一道不算起眼的石牌门,就是银湾区。
门口没有夸张的招牌,只有两根旧石柱,上边刻着“银湾”两个字,漆成深绿色,不新不旧,像长在那里有些年头了。
可再往里开,路就越走越宽,灯柱越来越密,两旁的楼也渐渐高了起来。
外圈的工业区已经连成片。
新起的标准厂房一栋挨着一栋,有的四层,有的六层,水泥灰墙,白漆窗户,远远看去像一群沉默的巨兽蹲在路南。
塑料厂、电子配件厂、五金模具厂、海产冷藏厂、服装加工厂,都在这里扎了根。
大白天机器声不停,到了傍晚下班,数以千计的男女工从厂门涌出来,把大路两旁的食肆挤得满满当当。
茶餐厅的小弟端着几碗云吞面在人群里穿梭,街边卖生果的两个摊子也能忙到天黑。
再往里去,外圈的住宅楼已经不止是当初那几排工人房了。
几年之间,新建的屋村一栋比一栋高,从最初的三四层,慢慢起到了十二层,虽然还没有电梯,但外观整齐,阳台外头晾满五颜六色的衫裤,热热闹闹。
靠近大路的几座商住楼,楼下铺面全开着灯,药房、金铺、文具店、表行、鞋店,从早亮到晚。
外圈人气极旺,尤其是靠近银湾广场的那一段,常常堵车。
小巴、货车、私家车、单车、手推车挤在一起,喇叭声混着人声,和九龙闹市没两样。
中圈是市场和学校。几条横街小店密布,夹着两间新建的小学。
孩子放学时,满街都是穿白衬衫蓝裤的学童,叽叽喳喳从街口涌出来。
住宅区多在缓坡上,一排排五六层高的楼房错落排开,楼道干净,拐角还种了九里香。
晚风吹过来,香气断断续续,和外圈的油烟气混在一处,竟也不觉得突兀。
真正静的是里圈。里圈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从外圈进来,要经过一道不设栏杆的路口,但路口常年有安保队员。
他们穿着黑衫黑裤,腰里别对讲机,手里拿一柄黑色短棍,见熟车点个头,见生面孔就抬手拦下。
过了路口,四周忽然安静下来,连车轮声都软了。两旁是齐整的果林,再往前走,能看见山脚的学校、医院、区公所,还有王氏祠堂前那几株极老的榕树。
这里的楼都不高,白的墙,灰的瓦,院子里栽花,路旁有灯。一切都像被滤过一遍,清清爽爽。
里圈的人比从前多,却多而不乱。
这些年来,王平安前前后后从系统里取出一万五千名死忠,连同他们的家眷,已有四万多人。
这些人是银湾的另一条命脉,平时埋得很深,极少离开里圈。
他们分散在十几个新建的里圈屋院里,有的在码头和水厂当班,有的在农庄和花房做工。
有的在区公所、医院、学校、广场里做职员,也有的就是开着间不起眼的小杂货铺,天天坐在门口看街。
这些死忠成家之后,生儿育女,孩子多在里圈学校读书。
学校里教书的也是自己人。课程照常上,晚上加一堂“银湾课”,讲的主要是乡约、旧码头历史和做人的本分。
孩子们不知道什么系统,也不清楚父辈的真实来历,只是从小就听家中长辈说:“咱们吃的王家的饭,住的是王家的地。没有王生,什么都不是。”
这种话不常挂在嘴边,但落在骨头里,比什么都深。
四万家眷加上一万五千死忠,再加上历年在里圈定居的老村民,里圈人口已经超过五万。
可这五万人走在街上,没有外圈那种喧腾。里圈有菜场,但不挤;有商铺,却不叫卖得凶。晚上九点一过,连广场西边的酒楼都开始收灯。
人各自回家,路上清清静静,只有安保队员沿着巷子慢慢走,对讲机偶尔“沙”一声,像从很远的海上传来。
总人口十三万人的银湾区,放在香港,已经顶得上一个中小型新市镇。
可它和别的市镇不一样。别处是政府规划、商贾争夺、各方势力搅在一起。银湾却是先有钱,再有人,再有区,最后才慢慢长成一座城。
城的骨架上写着“银湾”,皮肉里流的却全是王平安的家底。
王平安这一年,实际刚满三十岁。他比初到香港时稳重了许多,眉眼间仍干净,只是笑起来更淡了。
他不再住在后山那处小院,而是搬到里圈东北角新建的一座并不起眼的大宅里。
这宅子比旧庄园大了一倍,前后三进,有花厅,有账房,有私厨,有小书房。
王平安每日准时早起,先去祠堂转一圈,再回书房看各处送来的一日简报。
外圈有什么事,里圈有什么动静,码头进了什么货,哪家工厂拖了租,他都清楚。
“人口到了十三万,局面就不一样了。”
高小琴在书房里递上一沓报表,“外圈那几家大厂的老板,开始往区公所走动,都想在银湾多拿地。有几个还想进里圈,说想买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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