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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7章 踏雪进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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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屯子里的公鸡才叫了头一遍。

王谦踩着院子门口的石板路,靰鞡鞋踩在残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这声音他从小听到大,听着心里就踏实。白狐走在他脚边,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白色的旗子。黑风、闪电、雷霆三只小狗崽跟在后面,一会儿跑到前面去,一会儿又跑回来,兴奋得不得了。

屯口的老槐树下,黑皮已经到了。他穿着一件翻毛皮袄,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脚上蹬着一双毡疙瘩,整个人裹得像个球。他背着一个大帆布背包,鼓鼓囊囊的,少说有三十斤。腰间别着一把猎刀,肩上扛着一杆猎枪,是那种老式的单筒猎枪,他爹传给他的,枪托上缠着铁丝,看着破旧,可用起来还趁手。

“谦哥!”黑皮远远地就喊上了,“你来啦!”

王谦点点头,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皮袄换了?去年那件呢?”

黑皮拍拍身上的皮袄,笑着说:“这件是新做的,狼皮的。去年冬天打了那几只狼,皮子鞣好了,我娘给做了件皮袄。你摸摸,暖和着呢。”

王谦伸手摸了摸,毛又厚又密,确实暖和。狼皮是好东西,比羊皮暖和多,也结实。他点点头:“不错。穿着暖和就行。”

栓柱也来了,背着一个药箱和一个工具袋子。药箱是木头打的,刷了桐油,防水防潮。工具袋子是帆布的,里面装着绳索、套子、铁锹、锯子、斧头,叮叮当当的,走起来响个不停。他穿着件旧棉袄,补丁摞补丁,可洗得干干净净。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帽耳朵放下来,护着耳朵。

“栓柱,”王谦问,“药箱里东西都齐了?”

栓柱把药箱放在地上,打开盖子,一样一样地指给王谦看:“红伤药两瓶,退烧药一包,蛇药一包,止血带两条,纱布一卷,药棉一团。还有我爹特意给配的外伤药膏,说对刀伤枪伤都管用。”

王谦弯腰看了看,伸手拿起一瓶红伤药,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浓烈的药味冲进鼻子,三七、血竭、乳香、没药的味道混在一起,又苦又涩。他知道这药管用,去年栓柱在山里砍柴时剁了手,骨头都露出来了,抹上这药,没几天就长好了。

“行。”王谦把盖子拧上,放回药箱里。

大壮、二柱、铁蛋、石头四个年轻后生也到了。大壮背着一个大帐篷,帆布裹着,捆成一个大卷,少说有四十斤。他个子高,膀大腰圆,背上这卷帐篷看着也不费劲。二柱背着锅碗瓢盆和粮食袋子,粮食袋子鼓鼓囊囊的,装着苞米碴子、小米、白面和一小袋盐巴。铁蛋和石头背着杂货,盐巴、火柴、蜡烛、手电筒、电池、烟叶、酒壶,一样一样地塞在背包里,鼓鼓囊囊的。

王晴最后一个到。她穿着一件蓝色碎花棉袄,头上围着一条毛围巾,脸冻得红扑扑的。背上的背篓里装着药锄、笔记本、铅笔,还有几块饼子和几个鸡蛋。她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拨拉着地上的雪,走得小心翼翼的,怕滑倒。

“哥,”她走到王谦面前,喘着气说,“我没来晚吧?”

王谦看了她一眼,说:“不晚。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山里冷,多穿点。你看看你这棉袄,薄得跟纸似的,能暖和吗?”

王晴撇撇嘴:“我里面还穿着毛衣呢。不冷。”

王谦伸手摸了摸她的棉袄,果然薄,伸手就能感觉到里面的体温。他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围脖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围脖是兔毛的,又厚又软,是杜小荷给他织的。

“哥,我不冷……”王晴想推辞。

“戴着。”王谦的语气不容商量。

王晴只好把围脖围好,低着头,偷偷笑了。

王谦看了看天色。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几颗星星还在天边眨着眼睛,可已经不那么亮了。远处的山峦黑黢黢的,像一尊尊沉睡的巨兽。屯子里已经有人起来了,烟囱里冒出炊烟,一缕一缕的,在晨风中飘散。

“都到齐了?”王谦扫了一眼众人。

“到齐了!”众人齐声应道。

“走吧。”

王谦第一个迈出了步子。他走得不快,步子却很稳,一双靰鞡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白狐跑在他前面,低着头,鼻子贴着地面,一路嗅着。黑风、闪电、雷霆三只小狗崽跟在白狐后面,学着白狐的样子,也低着头嗅,可嗅不出啥名堂,嗅着嗅着就跑去追雪花了。

黑皮走在王谦旁边,边走边四下张望。栓柱走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看几个年轻后生有没有掉队。大壮、二柱、铁蛋、石头走在最后头,一个个背着大包小包,走得气喘吁吁。

出了屯子,就是进山的路了。说是路,其实不是路,就是一条被踩出来的羊肠小道,弯弯曲曲的,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一会儿钻树林子一会儿过河沟。残雪还没化净,一脚踩下去,没到脚踝,雪水渗进靰鞡鞋里,凉飕飕的。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到了一片白桦林。白桦树又高又直,白色的树皮在晨光中闪着银光,像一根根银条插在地上。树枝上挂满了雾凇,晶莹剔透的,风一吹,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下了一场小雪。

黑皮停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喘着气说:“谦哥,歇歇吧。走不动了。”

王谦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才走了多远就走不动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再走走。”

黑皮苦着脸,又迈开了步子。他身子胖,走山路吃力,没走几步就呼哧呼哧地喘。栓柱走在他后面,笑着说:“黑皮,你该减肥了。再胖下去,连山都进不了了。”

黑皮白了他一眼:“你瘦,你瘦你背我走?”

栓柱笑了:“我可背不动你。你这一身肉,少说一百八十斤。”

黑皮不说话了,闷着头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一处山溪。溪水从山上流下来,哗哗地响,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枯叶。溪面上还结着薄冰,冰层不厚,透亮透亮的,能看到面的水。他捧起水喝了一口,水冰凉冰凉的,带着一股甜味。

“都喝口水。”王谦说,“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大家纷纷蹲下来,捧起溪水喝。王晴不敢喝凉的,从背篓里掏出水壶,喝了几口温水。

白狐跑到溪边,伸出舌头舔了几口水,然后蹲在石头上,舔着爪子洗脸。黑风、闪电、雷霆三只小狗崽也跑到溪边,可它们不敢下水,站在岸边冲着溪水汪汪叫。

过了溪,山路越来越难走了。灌木越来越密,枝条横七竖八地挡在路上,得用手拨开才能过去。地上是厚厚的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枯叶底下是未化的雪,一脚踩下去,有时候能陷到小腿。

王谦走在最前面,用猎刀砍掉挡路的枝条,给大家开路。他的刀快,一刀下去,拇指粗的枝条就断了。遇到粗的,他砍两刀,枝条咔嚓一声断开,掉在地上。

黑皮跟在后面,边走边抱怨:“这路咋这么难走?去年秋天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王谦头也不回地说:“秋天叶子都落了,当然好走。春天雪化了,枯叶泡了水,又滑又软,当然难走。你要是嫌难走,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黑皮连忙说:“不回去不回去。我就说说。”

王晴跟在王谦身后,手里拿着笔记本,边走边记。她在本子上画了一棵白桦树,画了雾凇的样子,写了今天的日期和天气。她画画的功夫不错,几笔就勾勒出了一棵白桦树的轮廓,像模像样的。

“哥,”她忽然问,“白桦树皮能不能入药?”

王谦想了想,说:“能。白桦树皮熬水,能治湿疹。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方子。”

王晴赶紧记下来:白桦树皮,煮水外洗,治湿疹。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一处山坳。山坳不大,三面环山,一面对着南边,阳光能照进来,暖洋洋的。地上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露出一片片枯黄的草皮。有几棵老松树长在山坡上,枝干虬曲苍劲,树皮皴裂,像是老人的脸。

王谦停下来,让大家歇歇,吃点干粮。

黑皮把背包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累得直喘。他从干粮袋子里掏出两块饼子,递给王谦一块,自己留一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栓柱坐在他旁边,掏出水壶喝了几口水,又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咸菜疙瘩,掰成两半,递给黑皮一半。

大壮、二柱、铁蛋、石头也坐下来,掏出饼子和鸡蛋,狼吞虎咽地吃着。

王晴没有坐下,她蹲在地上,拨开枯叶,露出爬。她捏起一条蚯蚓看了看,又放回去,在本子上写道:蚯蚓,松土肥田,可入药,清热、利尿、通络。

王谦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雪地上的痕迹。

雪地上有许多脚印,大大小小,深深浅浅。他指着一串脚印说:“这是狍子的,两个一组,间距不大,步态轻盈。”又指着一串脚印说:“这是野兔的,前脚大后脚小,间距不规律,蹦蹦跳跳的。”又指着一串脚印说:“这是松鸡的,三个脚趾朝前一个朝后,间距不大,走走停停。”

年轻人围过来看,有的蹲下来用手比划脚印的大小,有的在本子上记录。王晴记得最认真,她画了狍子脚印的样子,画了野兔脚印的样子,画了松鸡脚印的样子,在旁边写上每种脚印的特征。

“谦哥,”黑皮指着远处一串脚印问,“那是啥脚印?”

王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串很大的脚印,深深陷在泥里,五个脚趾清清楚楚,爪尖在泥地上划出几道深深的印子。脚印很大,比王谦的手掌还大。

“熊。”王谦说,“大黑熊,少说五百斤。脚印边缘已经被风吹圆了,至少是三天前留下的。”

黑皮眼睛一亮:“熊!谦哥,咱们去打熊呗?”

王谦摇摇头:“不急。熊冬眠刚醒,身上没多少肉,皮子也不好。再过一个月,等熊吃胖了再打。”

黑皮有些失望,可没再说什么。

吃完干粮,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王谦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说:“走吧。先找宿营地。”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处背风的山崖。崖壁是花岗岩的,灰白色的,风吹雨淋了许多年,表面坑坑洼洼的,长满了地衣和苔藓。崖壁底下有个石缝,宽约一丈,深约两丈,高不过一人,得弯着腰才能进去。石缝里面干燥,地上铺着一层细沙,没有野兽的痕迹,是个扎营的好地方。

王谦钻进去看了看,洞顶有一道裂缝,能看见天空,但裂缝不大,漏不进多少雨雪。洞壁上有烟熏的痕迹,是以前的人留下的,说明这里以前也有人扎过营。

“就在这儿扎营。”王谦从石缝里钻出来,对大家说。

大家放下背包,开始忙活。大壮把帐篷从背包里拽出来,抖开看了看,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开始搭帐篷。他用铁锹挖了几个坑,把帐篷的四个角埋进土里,又捡了几块大石头压在上面,免得被风刮跑。

二柱去捡柴。营地的周围全是松树和柞树,枯枝到处都是,没多久他就捡了一大堆。他把干柴堆在石缝口,准备晚上生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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