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踏雪进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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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蛋和石头去取水。营地边上就有一条小溪,溪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清澈见底。他们用铁锅舀了满满一锅水,端回来架在火上烧。
栓柱从背包里掏出帆布和兽皮,搭在石缝口当帘子挡风。帆布是军绿色的,厚实着呢,能防风防雨。兽皮是狍子皮,去年秋天打的,鞣好了带进山的,铺在地上当褥子用。
王谦没有闲着。他蹲在营地周围,砍了一些松枝,铺在石缝里的地上。松枝厚厚地铺了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比炕还舒服。山里人管这叫“松枝床”,睡在上面又暖和又松软,还能驱虫。
白狐趴在石缝口,竖着耳朵,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黑风、闪电、雷霆三只小狗崽趴在她旁边,你挤我我挤你地挤在一起取暖。
一切收拾停当,天已经快黑了。王谦让人在石缝口点起篝火。火是二柱点的,他用火柴点着一把干草,塞进柴堆里,干柴遇火就着,火苗舔着干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火光照亮了周围,把大家的影子映在崖壁上,忽长忽短,像鬼影似的。
王谦坐在火堆旁,从背包里掏出铁锅,架在火上,倒进水,放了几把小米,又放了几块野猪肉干。野猪肉干是去年秋天打的野猪,肉切成条,用盐腌了,挂在房檐下风干的,吃的时候用水一煮,又香又有嚼劲。
小米粥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肉干的香味飘了出来,馋得大家直流口水。黑皮蹲在火堆旁,盯着锅里的粥,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王谦用勺子搅了搅粥,又加了一小勺盐,尝了尝咸淡,点点头:“行了。拿碗来。”
大家纷纷从背包里掏出搪瓷碗,排着队让王谦盛粥。王谦每人舀了一碗,又每人分了一块饼子和一个鸡蛋。
黑皮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喝粥,喝得满头大汗。他一边喝一边说:“谦哥,你这粥熬得真好喝。”
王谦笑了笑:“小米粥有啥好喝的?不就是放了几块肉干吗?”
栓柱说:“谦叔,你这肉干放得好。粥有了肉味,好喝多了。”
大壮一口气喝完了粥,把碗伸过来:“谦哥,再来一碗。”
王谦又给他舀了一碗:“慢点喝,别烫着。”
大壮接过碗,又是一口气喝完,抹了抹嘴,憨厚地笑了。
王晴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她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尝味道。喝完了,她在笔记本上写道:野猪肉干,盐腌风干,煮粥炖汤皆可,肉香浓郁。
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山里的夜黑得纯粹,伸手不见五指。除了篝火的光,四周全是黑暗,像一口大锅扣在头顶。天上的星星又大又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朦朦胧胧的白带子。
王谦坐在火堆旁,掏出烟袋,装了一锅烟,用一根松枝从火堆里引了火,点着了,慢悠悠地抽着。烟雾在火光中袅袅升起,被风吹散了。
白狐趴在他脚边,黑风、闪电、雷霆趴在她旁边,一个个眯着眼睛,似睡非睡。黑旋风、穿云、追风三只鹰蹲在崖壁的凸起上,也闭着眼睛,偶尔睁开一只,看看周围,又闭上了。
黑皮躺在松枝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坐起来,问:“谦哥,明天咱们干啥?”
王谦抽了口烟,说:“明天往北走。那边林子密,牲口多。今天看见的那串熊脚印就是从北边来的,说明北边有熊。鹿群估计也在北边,狍子、野猪应该也不少。”
黑皮又问:“谦哥,你说这次能打着熊不?”
王谦想了想,说:“看运气。熊这东西精得很,你找它的时候它不出来,你不找它的时候它自己就出来了。不过,凭经验,北边的老黑山肯定有熊。去年秋天我在那边就看见熊脚印了,今年春天它肯定还在那边。”
黑皮兴奋了:“那咱们明天就去老黑山!”
王谦摇摇头:“不急。老黑山路远,得走两天才能到。先把这周围的牲口打了,再去老黑山。”
栓柱问:“谦叔,这周围有啥牲口?”
王谦说:“狍子肯定有。今天在路上看见的那串狍子脚印就是往北去的,明天早上咱们顺着脚印追,应该能追上。野猪也有,不过野猪群不好对付,得找机会。”
王晴问:“哥,熊冬眠醒了,会不会饿得发狂,见人就咬?”
王谦说:“有可能。熊饿了一冬天,胃里啥也没有,脾气暴躁得很。见着人就咬,见着牲口就追。所以咱们得小心,走路的时候多看看四周,别冒冒失失的。尤其是你,王晴,别光顾着低头采药,忘了看路。”
王晴点点头:“我知道了。”
夜深了,大家陆续钻进帐篷里睡了。帐篷不大,八个人挤在一起,翻身都费劲。可山里人不讲究这些,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
王谦没有睡。他坐在火堆旁,守着篝火,望着天上的星星。白狐趴在他脚边,黑风、闪电、雷霆围在他身边,也趴着。
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王谦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他往火里添了几根柴,裹紧皮袄,靠在一块石头上,闭上了眼睛。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像一幅流动的画。
半夜里,王谦被一阵响动惊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手已经握住了猎枪。白狐也醒了,竖着耳朵,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黑风、闪电、雷霆三只小狗崽也跟着叫了起来,汪汪汪的,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
“嘘——”王谦按住白狐的脑袋,让她别叫。他竖起耳朵,仔细听。
帐篷里的人都醒了,一个个紧张地看着王谦。黑皮小声问:“谦哥,啥东西?”
王谦没回答,继续听。
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灌木丛里走动。脚步声很轻,可王谦的耳朵尖,听得出来。那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走走停停,像是在试探。
王谦慢慢地站起来,端着猎枪,走到石缝口,撩开帘子往外看。
月光下,他看见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在灌木丛后面闪着光。那眼睛离营地不远,也就二三十步远。王谦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认出来了——是只狐狸。
不是白狐那种白狐狸,是只火狐狸,毛色红得像火,在月光下格外显眼。它蹲在灌木丛后面,歪着头看着王谦,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摆着。
王谦松了一口气,放下猎枪,冲它摆了摆手:“走吧,别在这儿待着。这里有火,你不怕?”
那狐狸像是听懂了,站起来,转身慢悠悠地走了。
黑皮从帐篷里钻出来,问:“谦哥,啥东西?”
“狐狸。”王谦说,“火狐狸。”
黑皮眼睛一亮:“打不打?”
王谦摇摇头:“不打。狐狸肉不好吃,皮子现在也不值钱。再说,它也没惹咱们,打它干啥?”
黑皮有些失望,可没再说什么,钻回帐篷里继续睡了。
王谦又在火堆旁坐了一会儿,确认那狐狸不会再回来,才靠着石头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再没有什么动静。
第二天天刚亮,王谦就起来了。他生起火,烤了几块饼子,就着热水吃了。白狐蹲在洞口,竖着耳朵,听动静。黑风、闪电、雷霆趴在他脚边,也在听,耳朵竖得直直的,眼睛盯着远处的林子。
王谦摸了摸它们的脑袋,轻声说:“走,进山。”
他背上猎枪,带着狗,出了石缝。黑皮、栓柱和王晴跟在后面,几个年轻后生也跟上来。
清晨的山林格外安静,连鸟叫声都很少。露水挂在草叶上,晶莹剔透的,像一颗颗珍珠。王谦的靰鞡鞋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白狐跑在前面,带着三只小狗崽,一路嗅着地面。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一处山梁。山梁不高,可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的山峦和沟壑。王谦站在山梁上,四下张望。
白狐突然停下来,竖起耳朵,朝着一片灌木丛低低地叫了一声。
王谦赶上去,拨开灌木,仔细看着地面。地上有一串新鲜的鹿蹄印,深深陷在泥里,五个脚趾清清楚楚,边缘还没有被风吹圆。
“大公鹿,至少两百斤。”王谦说。
黑皮眼睛一亮:“追!”
王谦点点头,顺着脚印往前追。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在脚印旁边,不敢踩到脚印上,怕惊动了鹿。白狐跑在前面,低着头,鼻子贴着地面,一路嗅着。黑风、闪电、雷霆跟在后面,这次它们学乖了,不再乱跑,紧紧地跟着白狐。
追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到了一处山坳。白狐又停下来,竖起耳朵,朝着一片灌木丛低低地叫了一声。
王谦拨开灌木,看见了一头大公鹿。
鹿站在几十步外的山坡上,正在低头啃草。它很大,足有两百多斤,浑身灰褐色的毛,在阳光下闪着光。头上顶着高大的鹿角,像两棵树杈子,威风凛凛。鹿角上还裹着一层茸毛,粉嫩嫩的,在阳光下泛着红光。
王谦打了个手势,大家蹲下来,隐蔽好。
一场围猎,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