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处处生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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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她叉起一块黑森林蛋糕,塞进嘴里,奶油沾在嘴角。
“看你。”何雨柱说。他端着香槟杯,没喝,只是晃着,看金黄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泡沫。
他穿的是罗浮那套西装,熨烫过,但肩线还是有点松。领带打得别扭,总觉得勒脖子。
“我好看,还是她们好看?”伊莎贝拉又叉了块鹅肝,涂在面包片上,动作粗鲁,不像淑女,倒像饿了三天的码头工人。
“你饿。”何雨柱说。
伊莎贝拉笑了,露出整齐的白牙。
她确实饿,何雨柱也饿。
中午没吃——不,准确说,从早上那碗粥到现在,除了在戏院那两片云片糕,什么都没下肚。
再加上下午那一场“活动”,胃里早空了,像口掏干净的井。
两人站在长条餐桌尽头,像两只偷食的老鼠。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摆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食物琳琅满目:三层高的蛋糕塔,奶油裱花繁复得像建筑;整只烤乳猪,猪嘴叼着苹果,眼睛是两颗樱桃;龙虾、生蚝、鱼子酱,冰块冒着森森白气;还有各色点心,马卡龙、泡芙、司康饼,小巧精致,像玩具。
何雨柱拿起个三明治,两层白面包夹着火腿和芝士,边缘切得方正,没有半点面包屑。
他咬了一口,咀嚼,吞咽。味道很好,但太规整,少了点烟火气。他想起张慧敏那个馅饼摊,铁板上“滋滋”作响的油,焦黄的饼皮,冒着的热气混在夜雨里。那才是人吃的东西。
台上在表演。
是个穿燕尾服的钢琴师,弹着肖邦,音符像珠子,一颗颗滚出来,滚进喧哗的人声里,很快被吞没。
没人认真听,大家都在说话,大笑,碰杯。
香槟塔叠得很高,侍者不停倒酒,气泡“滋滋”地往上冒,像某种无声的沸腾。
“那个,”伊莎贝拉用叉子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胖子,“珠江实业的老板,姓陈。搞房地产的,半条弥敦道都是他的。”
何雨柱看过去。胖子五十多岁,肚子高高隆起,把西装扣子绷得紧紧的,像随时要崩开。
他正和几个洋人说话,手里拿着雪茄,每说一句就哈哈笑,笑声洪亮,震得胸前金表链一颤一颤。
“有钱。”伊莎贝拉补充,“但土。听说以前是汕头卖鱼丸的。”
她又指向另一边。那是个女人,三十出头,穿黑色旗袍,外面罩着同色短外套,戴一顶黑色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尖和涂着暗红色口红的嘴唇。
她独自站着,手里端着杯红酒,没喝,只是晃,眼睛透过帽檐的阴影扫视全场,像在评估货品。
“宝宝。”伊莎贝拉声音压低,“本名刘宝累。丈夫以前是粮食贩子,跑船运的,前年得霍霍死了,有人说是被她毒死的。现在生意做得更大,手里至少有五条运粮船,跑暹罗、仰光。”
何雨柱的手顿了顿。他把剩下半个三明治放下,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指。动作很慢,很仔细。
“运粮船?”他问,语气很随意,像随口一提。
“嗯。吨位不小,据说一条能装两千吨。”伊莎贝拉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怎么,有兴趣?”
“粮食总是要吃的。”
“小心点。”伊莎贝拉凑近,热气喷在他耳畔,“这女人,吃人不吐骨头。私生活嘛……听说跟船上大半水手都睡过。”
何雨柱没接话。他盯着宝宝
黑色旗袍很合身,勾勒出曲线,开叉到大腿,走动时隐约看见一截白皙的皮肤。她确实漂亮,但是一种带着煞气的漂亮,像把淬了毒的刀。
大厅里人来人往。何雨柱看见几个熟面孔。
报馆的罗浮正在和个英国人聊天,手里拿着份文件,边说边比划。另一边,伊莎贝拉遇到个法国老乡,是个留小胡子的男人,两人拥抱,贴面,然后开始飞快地说法语,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何雨柱的视线扫过门口,忽然定住。
进来两个人。前面是个外国女人,四十多岁,金发盘成严肃的发髻,穿深蓝色制服,肩章上有徽章,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得像鹰。
后面跟着个年轻女警,混血面孔,杏仁眼,高鼻梁,正是昨天在戏园门口愣住的那个阿梅。
阿梅也看见了他。
目光接触的瞬间,她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起,眼神从他脸上滑到旁边的伊莎贝拉身上,又滑回来。
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不屑,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嘲讽。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口型分明是:“花心萝卜。”
何雨柱移开视线,叉了块水果沙拉。
菠萝很甜,甜得发腻。
何雨柱正琢磨怎么接近宝宝,有人抢先了。
是个男人,三十岁上下,穿一身白色西装,料子亮闪闪的,像鱼鳞。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乱,脸上擦了粉,白得有点瘆人。
他手里拿着支红玫瑰,迈着夸张的步子走到宝宝面前,弯腰,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
“美丽的女士,”他开口,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请允许我献上这朵花,它不及您万分之一的光彩。”
宝宝没接,只是看着他,帽檐下的嘴角似笑非笑。
“我是巴顿,来自不列颠的魔术师。”男人直起身,把玫瑰往前递了递,“今晚我将为您,为在座所有尊贵的客人,献上不可思议的魔法。”
周围有人看过来。几个年轻女士发出低低的惊呼,用扇子掩着嘴笑。巴顿很受用,挺了挺胸,白色西装在灯下反着光,像只开屏的孔雀。
宝宝终于接过玫瑰,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随手插在旁边花瓶里。“魔术师?”她开口,声音偏低,带着点沙哑,“变个戏法看看?”
“当然,当然。”巴顿搓搓手,从口袋里摸出枚硬币,在指间翻飞。硬币在他手指间跳跃,忽左忽右,像活物。
手法不错,熟练,但透着股卖弄。宝宝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何雨柱站在原地,香槟杯在手里转着。
他看着巴顿那张擦了粉的脸,看着宝宝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厌恶。不是对宝宝。
这女人是粮食贩子,是渠道,是他需要的。是对巴顿,对这个油头粉面、满口洋文的魔术师,还有对宝宝那副“洋人放屁都是香的”的做派。
崇洋媚外。
他心里冒出这个词,像颗生锈的钉子,扎在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