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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6章 车轮泥浆里藏着路线,陆尘在两刻钟内锁死了一个活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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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杂物间。门板上那块旧布还堵着缺口。光线从布的边缘漏进来一丝。不够看字。陆尘把阵灯拧到最暗那一档。亮了,但只亮桌面那一小片。

桌上摊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纸鹤在屋顶截到的报码记录。三轮。旧制。017。

右边是天传回来的一份旧档节选。不是完整版。天说完整版有四十七页,但能绕过封印提出来的只有六页。六页里有三页是格式表头,没用。真正有信息量的,三页。

天传旧档的方式很特别。不是符信。不是灵力传讯。是一只灰色的飞虫。

飞虫从窗缝钻进来的时候,铁钉差点一巴掌拍死它。手都举起来了。是纸鹤从旁边喊了一声“别动”,才拦住。

铁钉的手悬在半空,看着那只飞虫稳稳落在桌面上,翅膀收拢,肚子朝下一翻,整个身体裂开——六页薄纸从虫腹里展开。纸面上的字极小,小到鲁垚的放大镜都吃力。

铁钉蹲在旁边看了两息。

“这虫子……死了?”

“不是虫子。”纸鹤把纸抽出来。“天的信使。一次性的。用完就散。”

话音没落,飞虫的壳确实散了。从翅膀尖开始往里化,没有声音,没有气味。三息之后桌面上干干净净,连灰都没留。

铁钉把手放下来,搓了搓。

“俺也去差点拍了个信使。”

没人回他。

陆尘已经在看那三页有用的内容了。

旧档标题栏写着:问道台·递问权限链·内部流转备案(修订三版)。

日期是四年前的。

陆尘的眼睛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速度不快。每隔几行他会停一下。停的时候右手食指在桌面上点一下。

纸鹤在旁边数。点了十一下。十一处关键信息。

第一处:问道台递问流程分三重审查。外环查身份。中层查递问资格。核心查“谁有权把问题写进台账”。

三重。不是两重。前面准备的身份幌子和口令只够过外环。中层和核心的规矩完全不同。

第二处:外环审查由轮值守卫执行,使用标准扫描阵。这一层陆尘已经有数据了。断潮驿的假证已经吃到了外环的频率和功率参数。

第三处:中层审查不设固定关卡。由“巡问使”随机抽查。巡问使每日更换路线,身份半公开——穿灰白短褂,腰间挂铜铃。铜铃不响。铜铃是身份标记,不是武器。

第四处——陆尘的手指在这一行停了两息。

核心审查只有一道。台账誊写。

所有递问必须经过人工誊写,才能进入问道台的正式记录。负责誊写的人叫“执卷官”。执卷官有权决定一条递问是否被写进台账。写进去,问道台才会处理。写不进去,那条问题就等于没问过。

执卷官。人工。手写。

不是阵法。不是系统。是人。

一个人的笔,决定了一个问题能不能被问道台接收。

陆尘把纸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是执卷官的轮值名单。四年前的。这份旧档上列了六个名字。其中五个后面打了叉。注明“调离”“外放”“已故”。

只有一个没打叉。

闻简。

陆尘盯着这两个字。

纸鹤凑过来看了一眼。“闻简。没有叉。四年前的名单上还在任。”

“四年前在任不代表现在还在。”

陆尘翻到第三页。

第三页是一份处分记录。很短。三行字。

闻简,问道台夜班执卷官。三年前因拒绝删改飞升者死亡名单,被贬入东段货运署。现任东段货运署夜值录入员。

处分原因里有一句话被人用墨线划掉了。但划得不彻底。透过灯光,能模糊辨认出几个字。

“……拒绝执行上级……死亡名单中移除编号017……”

陆尘的食指在桌面上停住。

017。

这个编号第五次出现了。

第一次在纸鹤截获的报码里。第二次在黑衣记录员的旧档名单上。第三次在003的记忆里。第四次在灰沙口那辆黑车的方向上。

第五次,在一个被贬官员的处分记录里。

闻简三年前之所以被贬,是因为有人要求他从飞升者死亡名单中删掉017这个编号。他拒绝了。

删掉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017不在死亡名单上。意味着官方记录上017没有死过。意味着系统公告的“任务失败,清除”——从源头上就不存在。

有人要抹掉017“死过”这件事。

不是抹掉“活着”。是抹掉“死过”。

这两个方向完全不同。

抹掉“活着”的记录,是杀人灭口。抹掉“死过”的记录——是让一个死人重新变成“从未存在过的人”。

编号没有进空置池。死亡公告挂了三天就被覆盖。处分记录上的关键句被划掉。

一连串动作指向同一个目的:把017从所有系统的所有记录里彻底移除。不是“死了”。是“没有过这个人”。

闻简挡了一刀。他拒绝从台账里删017的死亡记录。这一刀让对方没能完成最后一步——台账是问道台的底本。台账上还有017死亡的记录,就意味着问道台的系统里017还“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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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是一条死亡记录。存在过就是存在过。

闻简因为这个被贬了。从问道台核心执卷官,贬到东段货运署当夜值录入员。

三年了。

“还在东段货运署?”陆尘问。

纸鹤答:“旧档上写的是三年前。现在是不是还在,得查。”

“不用查。”陆尘把纸放下。“灰沙口那辆黑车的方向——你说它往北走。往北再走十二里是什么?”

纸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东段的路线图。他对地图的记忆和对数字的记忆一样精准。经纬坐标进了眼睛就定在脑子里。

“东段货运署。”

陆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伸手把三页旧档叠好,塞进桌面的暗格里。暗格是之前杂物间放钥匙用的小槽。刚好能塞三页纸。

“黑车不是运材料的。”

纸鹤抬头。

陆尘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怕隔墙有耳。是这件事本身不适合用大声说。

“车厢里的阵法是自循环保存阵。你用听风阵探到的底噪频率——我算过。那个频率段对应的不是灵器,不是灵果,不是矿石。”

“是什么?”

“是纸。”

纸鹤的眉头往中间收了一下。

“保存阵用来保存纸?”

“档案用纸。灵墨写就的正式档案。灵墨遇空气会逐日衰减。自循环保存阵的作用是隔绝空气,维持灵墨浓度。”

陆尘的手从桌面收回,搁在膝盖上。

“那辆车在运档案。”

“什么档案需要这么运?”

“被抹掉姓名的档案。”

杂物间暗了一下——门外有人经过,挡了布缝的光。又亮了。

陆尘继续说:“闻简拒绝删改台账,被贬了。但他只挡住了台账这一环。上面的人换了别的手段。不走台账,走实体档案。把实体档案从存放点取出来,运到一个没人管的地方,然后——”

“消掉名字。”纸鹤接上。

“消掉名字的档案还是档案。格式在,编号在,日期在。但名字那一栏是空的。空白的。”

纸鹤想起灰沙口那辆黑车。干净。整洁。旗杆上挂着E-07的编号旗。车厢里嗡着极低频的底噪。

他当时以为是灵器。或者什么违禁品。

结果是纸。

一车被抹掉名字的人的档案。

纸鹤的喉咙动了一下。他没有开口。有些反应不需要说出来。

陆尘站起来。凳子往后退了半寸,缺的那条腿磕在墙根上。

“灰沙口的车我不进去看。但车的去向我得知道。”

他走到门口。推开旧布。走廊里空的。后厨已经没人了。碗洗完了。骂也骂完了。

铁钉蹲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抱着锤子。大半夜的还没睡。他看见陆尘出来,站了起来。

“有活儿?”

“没有。”

铁钉又蹲回去了。

陆尘走到走廊尽头那扇没关严的窗户前。窗外是断潮驿的夜。市场收了。路灯灭了大半。只有驿站主塔上的阵灯还亮着,把周围三十丈照出一片浑浊的白。

他打开玄黄道瞳。

视野变了。

常规视觉退到背景。灵力流向、命运线残迹、空间褶皱——这些平时看不见的东西全部浮了出来。

陆尘的目光穿过窗户。穿过驿站的屋顶。穿过北面三里的荒地。一直延伸到灰沙口的方向。

他看不见灰沙口。距离太远了。玄黄道瞳的有效距离有限。但他能看见灰沙口方向的灵力痕迹——一条极淡的车辙灵痕。是黑车经过时碾在地面上的。

车辙灵痕分两段。

第一段从南往北,是黑车驶入灰沙口时留下的。灵痕较新。边缘还没散。

第二段从灰沙口往东北方向延伸。更新。边缘更清晰。

车已经走了。从灰沙口出发,往东北。

不是正北。是东北。

陆尘收回道瞳。视野恢复正常。窗外又变成了普通的夜色。驿站主塔的阵灯在风里晃了一下。

他转身往杂物间走。

“纸鹤。”

“在。”

“黑车已经离开灰沙口了。方向东北。不是去东段货运署。”

纸鹤从桌边站起来。

“东北方向有什么?”

陆尘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前,用手指在桌面的灰尘上画了几笔。不是画地图。是画路线。

一条线从灰沙口出发,往东北。画了大约一尺长。在末端他戳了一个点。

“废弃盐仓。”

纸鹤看着那个点。

废弃盐仓。东段外围一处旧设施。早年间用来中转灵盐。后来灵盐矿路改了道,盐仓就废了。位置偏。不在任何商路上。连驿站地图都不标。

“你怎么知道车去那里?”

陆尘的手指从桌面抬起来。指尖沾了一点灰。

“车轮。”

纸鹤等他说。

“下午在灰沙口外面,我用道瞳看过那辆车的轮胎。轮胎接地面的沟槽里夹着泥。不是灰沙口的泥。灰沙口的土是灰白色的,沙质,干燥。轮槽里的泥是暗黄色的,黏,含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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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鹤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含盐的暗黄泥。

东段只有一个地方的土是这种质地——旧灵盐仓周边的盐碱地。灵盐渗进土壤里几十年,把那片地的颜色和质地都改了。走过那片地的车轮会带上一层特有的暗黄色盐泥。

“车从盐仓方向来。在灰沙口停了半刻钟。然后又往盐仓方向走。”

纸鹤理清了。

黑车的路线是一个来回。盐仓——灰沙口——盐仓。

灰沙口不是目的地。灰沙口是中继。是展示点。车在那里停了半刻钟,让记录员看见。然后原路回去。

“盐仓才是真正的据点。”纸鹤说。

陆尘没有接话。他走到门口,低头看着走廊地面上的一道破损瓦缝。瓦缝里长了一根草芽。顶着一粒干泥。草芽很细。能从瓦缝里钻出来也是本事。

“泥是湿的。”陆尘说。

纸鹤跟到门口。

“什么?”

“轮槽里的盐泥。是湿的。不是干的。”

纸鹤的脑子转了一圈。

轮槽里的泥是湿的。暗黄盐泥暴露在空气中后,通常半个时辰开始结壳。一个时辰完全干硬。

泥是湿的——说明车到灰沙口的时间距离他们下午观察时不超过半个时辰。

车是刚到的。

而他们离开灰沙口之后,车已经往东北方向走了。

从灰沙口到废弃盐仓的距离——纸鹤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步行约一个半时辰。灵兽车约四十息。普通运输车的速度介于两者之间。

“两刻钟。”陆尘说。

纸鹤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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