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车轮泥浆里藏着路线，陆尘在两刻钟内锁死了一个活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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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尘转过身，面朝他。走廊里的光从窗缝打进来，落在陆尘的右半边脸上。另外半边在暗处。

“黑车从灰沙口到废弃盐仓，按那种重载运输车的速度，大约两刻钟。我们下午离开灰沙口的时候，车刚到不超过半个时辰。现在过去了将近三个时辰。车早到盐仓了。”

纸鹤把时间线捋了一遍。对得上。

“所以你不是要去追车。”

“追不上。也不需要追。车到盐仓就不会再动了。盐仓是终点。”

“你要去盐仓？”

“不是现在。”

陆尘往回走。经过铁钉的时候，铁钉又站起来了。

“真没活儿？”

“真没有。睡觉去。”

铁钉犹豫了一下。“那俺也去在这儿蹲着行不行？睡不着。”

陆尘看了他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继续走。

铁钉理解为“行”。又蹲回去了。锤子横放在膝盖上。他把手搭在锤柄上，摸了摸。锤柄的木头被他养得很光。掌心贴上去的时候有一种踏实的手感。

杂物间里。

陆尘坐回那条缺腿凳子上。靠墙。

纸鹤站在对面，等他安排。

“闻简在东段货运署。”陆尘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被贬了三年。从问道台核心的执卷官变成了货运署的夜值录入员。”

“你要找他？”

“他手里有台账的誊写权限。”

纸鹤皱了下眉。“他被贬了。权限应该收回了。”

“权限分两种。系统权限和手艺。”

陆尘的手指停了。

“系统权限可以收回。但手艺收不回。闻简做了多少年执卷官？旧档没写。但从他的编号排序来看，至少七年以上。七年执卷官，对台账格式、灵墨配比、誊写阵法的熟悉程度——这些东西不在系统里。在他手里。在他的肌肉记忆里。”

纸鹤听懂了。

陆尘不是要用闻简的官方权限。是要用闻简这个人。一个被贬到底层、但还记得怎么写台账的人。一个因为拒绝删017而被罚的人。

这种人，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心灰意冷。认了命。不想再碰台账的事。你去找他，他把门关上。

第二种：憋了三年。一直在等。等一个能让他把017的事说出来的机会。

陆尘赌的是第二种。

“你打算怎么接近他？”

“不接近。让他来找我。”

纸鹤没问怎么让。他知道陆尘已经在算了。

陆尘的食指开始在拇指侧面刮。一下。两下。三下。

四下。

停了。

“废弃盐仓。”陆尘说。“黑车运了一批空白档案到那里。闻简在东段货运署——货运署的夜值录入员负责什么？”

纸鹤想了想。“货物出入登记。夜间到港的灵兽车、运输车，全部由夜值录入员登记在册。”

“那辆黑车进东段，走不走货运署的登记？”

纸鹤的手指在膝盖上一顿。

走不走？

如果那辆车是正规渠道进来的——必须走登记。东段所有运输车辆进出都要在货运署报备。这是铁规。

如果那辆车是暗渠道进来的——不走登记。但不走登记就意味着在系统里没有记录。没有记录的车出了事，没人担责。对于中枢强硬派这种体系内的力量来说，不走登记的风险太大。

所以——走登记。但走的是抹掉关键信息的登记。

载货清单上写的可能是“杂项物资”。车辆编号可能用的是临时号。押运人可能挂的是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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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无论怎么抹，夜值录入员过手的时候，总会留下痕迹。

笔迹。时间。车辆外观描述。

闻简三年来每个夜班都在货运署。每辆夜间到港的车都从他手底下过。

“他见过那辆黑车。”纸鹤说。

“不止见过。”陆尘靠在墙上。缺腿凳子往右歪了一点。他用脚顶着地面调了一下平衡。“他登记过。他抄过那辆车的编号。他可能还抄过车厢里那些空白档案的入库单。”

一个因为拒绝删017记录被贬了三年的执卷官，每天晚上坐在货运署里，看着一辆又一辆不知道装了什么的车从面前过。有一天——或者很多天——他看见一辆黑色运输车。旗杆上挂着他不认识的编号。载货清单写着含糊的名目。押运人的名字是空的。

他登记了。因为那是他的工作。

但他多看了一眼。

因为三年前他拒绝删掉的那条记录里的那个编号，可能就躺在那辆车的某个箱子里。

“闻简现在在货运署值夜班。”陆尘的手指停下来。“今晚。”

纸鹤把所有线索串了一遍。

追踪砂标记的黑衣记录员，每天用旧制报码向北发送017的编号。记录员的路线经过灰沙口。灰沙口有一辆挂着E-07旗帜的黑车。黑车运的是空白档案。黑车的目的地是废弃盐仓。而闻简——问道台前执卷官、三年前因017被贬的人——就在那辆车经过的登记链上。

所有线指向同一个结。

问道台。017。空白档案。第三坐标空间站。

陆尘不追车。不进灰沙口。不惊动记录员。

他要走另一条路。从闻简这里切进去。

对方铺了一条路——从记录员到灰沙口到黑车到盐仓。那是对方希望他走的路。

他不走。

他走闻简。

闻简不在对方的路线上。闻简是三年前被踢出局的人。对方可能已经不在意他了。一个被贬到货运署的前执卷官，没有权限，没有系统接入，每天就是抄抄写写。

但对方忽略了一件事。

闻简还记得台账怎么写。

而问道台的核心审查——就是台账誊写。

走廊那头传来铁钉的声音。很小。

“俺也去真睡不着……数了四十滴了还没困……”

没人回他。

杂物间的阵灯又暗了一档。陆尘把灯拧灭了。

黑暗里，只有窗缝透进来的一线光。

纸鹤在黑暗中站了两息。他听见陆尘的呼吸变慢了。不是睡着。是在省力。明天有事。

纸鹤转身出去。经过003的时候，003还靠在墙上。没睡。

003没有问。纸鹤也没有说。

两人在走廊的黑暗中对视了一息。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轮廓。

003的手搁在胸口。木片在衣领内侧贴着。

纸鹤走过去的时候脚步很轻。走了两步，他停了一下。

“你之前说的那句话。”

003等着。

“敲墙的人是想出去的人。”

纸鹤没有继续说。他往前走了。

003坐在走廊里。风从窗缝灌进来。凉的。

他的手指在木片的边角上摸了一下。那道凹痕被他摸得更深了一点。

走廊尽头。窗扇歪着。那条两指宽的缝隙对着驿站北面的黑暗。

北面。很远很远的地方。废弃盐仓的方向。

003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的手指一直在摸那道凹痕。一下一下。间距均匀。

三短。

三短。

三短。

——凌晨。

风向变了。从北面吹过来的风里带了一股干燥的咸味。盐碱地的味道。

纸鹤在屋顶上展开听风阵。

不是为了截报码。这次是远程监听。

他把灵力线调到最长。八根线从阵盘边缘往外伸，顺着瓦面铺开，沿着屋脊延伸到四个方向。细线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频段调到底。过滤掉所有常规噪声。

驿站的值班哨响。过滤。

散修客栈的呼噜声。过滤。

远处商路上灵兽车辕木咯吱的响。过滤。

剩下的信号里，有一个频段很干净。几乎没有杂波。

从东北方向传来。

纸鹤的手指压在阵盘上。食指不动。中指不动。无名指不动。

信号很弱。断断续续。不是报码。不是通讯。

是敲击声。

规律的。等间距的。

纸鹤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把频段放大。灵力线的末端往东北方向探了探。信号清晰了一些。

咚。咚。咚。

三短。

停顿。

咚——咚——咚咚。

纸鹤的手指终于弯了。

三短不是旧制报码017的写法。

三短后面跟着的长——长——短短，是另一组编码。

纸鹤在神墟待了三年半。有一套编码他在进入神墟之前就学过。不是神墟的系统编码。不是修仙界的通讯格式。

是蓝星的。

三短。三长。三短。

SOS。

纸鹤在屋顶上。脸贴着瓦面。灰布盖着后背。寒风从缺了瓦片的地方灌进来。

他的手在抖。

不是冷。

废弃盐仓的方向。有人在用蓝星的求救码敲墙。

节拍精准。间距等长。一遍又一遍。

和003在炉心岛铁墙那头听了不知道多少个夜晚的声音——同一双手。同一种节奏。同一个还活着的人。

纸鹤把听风阵收起来。

灰布叠好塞进衣领。手抖了两下。第三下稳住了。

他从屋顶滑下来的时候没有发出声响。

脚落地。站稳。深吸——

不。他没有深吸。他只是站了两息。让腿上的力气回来。

然后往走廊走。

经过003的时候，003还坐在那里。没睡。

003的手搁在胸口。手指在木片的边角上一下一下。

三短。三短。

纸鹤没有停步。但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

那半拍里，他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等陆尘安排完闻简的事。

他要去一趟废弃盐仓。

不是为了任务。

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017——到底是在敲墙，还是在用蓝星的方式喊救命。

如果是后者。

017不只是“还活着”。

017还记得自己是蓝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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