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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2章 裁衡要陆尘交名字,陆尘先把他的账念出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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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台。石碑厅正门。

裁衡走出来了。

他没有坐轿,没有带仪仗,甚至没有穿那身绣着金线的执卷官礼袍。灰布长衫,袖口扎紧,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很慢,慢到广场上三百多个旧城居民都看清了他的脸。

四十七八岁的脸,干瘦,颧骨高耸,嘴唇薄得几乎看不见。两只眼珠子极小,瞳色极深,嵌在眼窝里不怎么转。

他站在台阶上。

广场上安静了。

不是被吓的,是那三百多个旧城居民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就是三年来把他们亲人变成空壳编号的人。有人在人群里低声咒骂,有人死死握紧手里的纸,纸张在颤抖的手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更有人眼眶发红,却一声不吭,只是用一种近乎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台阶上那个干瘦的身影。

裁衡没有看那些举着姓名牌的居民。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直直落在陆尘身上。那双小眼珠子终于动了一下,动的幅度极小,但眼神里透出的审视却如同一把冰冷的刀。

“审判牌。”裁衡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你接了。”

陆尘站在石柱旁边。距裁衡大约四十步。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轻轻触碰着怀里那块沉重的审判牌。牌子背面划痕传来的温热感正在增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苏醒。

“接了。”陆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裁衡点了一下头。他的右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手指干枯发黄,指甲修得极短,关节处的骨节突出,透着一股病态的冷硬。手里捏着一张薄纸,纸张在盐碱地的风中微微颤动。

“那我把规矩念给你听。”

他没有等陆尘同意,直接开口:

“审判牌启用条件——持牌者须在问道台石碑前,当众交出一个名字。名字对应的人,必须满足三个条件。第一,此人曾在问道台系统中有完整登记。第二,此人目前处于‘可归零’状态。第三,此人由持牌者亲口确认交出。”

裁衡的声音平平的,没有强调任何一个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凿子刻在石板上,清晰、冰冷、不容置疑。

“交出之后,此人将被石碑永久注销。注销不可逆。”

广场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人群里开始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是压抑不住的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书站在广场西侧的旧货摊后面。她的右脚踝在抽,抽得很厉害,整条小腿都在发麻。她听到“永久注销不可逆”这几个字的时候,指甲已经把货摊的木板边缘抠出了一道深深的白痕。木屑卡进指甲缝里,刺痛传来,但她一点都没松手。

裁衡把手里的薄纸翻了个面。纸背面写着三行字,字迹工整,像是早就准备好的。他念了出来:

“当前符合‘可归零’条件的登记者,共三人。”

他抬起手指,竖了一根。那根干枯的手指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突兀。

“第一个——017。天堂副本时期引渡使,编号十七。现处于观察者序列挂起状态,系统判定为闲置资产。”

又竖一根。

“第二个——页。编号零。天堂副本时期问答者。系统中无活跃记录,无最终确认。”

书的呼吸停了。她死死咬住后槽牙,整个身体绷得笔直,像是随时会折断的弓弦。

第三根手指竖起来。

“第三个——天。观察者序列临时工号。三天前主动脱离中枢管辖,系统自动标注为‘待处理流放件’。”

裁衡把纸收回袖口。动作缓慢而从容,像是在执行一场早已排练好的仪式。

三个名字。017。页。天。

三个人——一个是陆尘曾经的同伴,一个是书失散三年的亲妹妹,一个是刚把审判牌送到他手里的人。

裁衡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你要用牌子,先选一个人去死。

广场上的居民不懂审判牌的规矩,但“交出一个名字”和“永久注销不可逆”这两句话谁都听得明白。人群里开始有更响亮的议论声。有人回头看陆尘,眼神里满是不安和期待,像是在等待他做出什么决定。有人低头看自己手里举着的纸,纸上写着自己失踪亲人的名字,那些名字在风中晃动,像是在哭泣。

秦雨诺的左手又摸上了腰间的短刀柄。她的手指紧紧握住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她的目光在裁衡和陆尘之间来回移动,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裁衡在等。

他等陆尘开口。等陆尘在三个名字中选一个。等陆尘亲口说出那个名字,亲手把那个人送进石碑的深渊。

三息。五息。十息。

陆尘没有开口。

他转过身,朝广场东侧的通道口看了一眼。目光平静,像是在确认什么。

通道口的暗处,闻简走出来了。

闻简瘦得吓人。三年前被贬到接管区的时候他还有一百三十斤,现在站在那里,风一吹晃三晃,撑死九十斤。灰色的旧囚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领口露出青灰色的锁骨,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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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手里捧着一样东西。

一摞纸。

纸摞得很厚,大约三指高。每张纸都是标准的问道台公文用纸,右上角印着执卷室的旧章。章是红泥的,边缘有些模糊,但辨认得出。纸张有些泛黄,显然已经存放了不少年月。

闻简走到广场中间那口黑铁匣旁边。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三年的囚禁生活没有压垮他的脊梁,此刻他抬着头,腰杆挺得笔直。

他把纸摞放在匣子上面,双手按着纸边,抬头看向裁衡。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燃烧。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压抑了十五年终于要爆发出来的东西——正义。

裁衡的小眼珠子动了。

动的幅度很小。但闻简看见了。他看见裁衡眼里闪过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裁大人。”闻简开口了,嗓子很哑,像是很久没喝水的人突然开口说话,但每个字吐得清楚。“你说的规矩我听见了。交一个名字,换递问资格。”

裁衡没接话。他的右手又收回了袖口里,像是在摸索着什么。

闻简低头,翻开纸摞的第一页。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你的规矩念完了,我也有几条旧账,想在这个场合念一念。”闻简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坚定。“裁大人不会介意吧?”

裁衡的眉毛动了一下。极轻微。但那个动作在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三年前。天道历七千四百二十一年。秋分后第三天。”闻简的手指按在第一页的第三行上,指尖微微发抖,但声音却越来越稳。“东段外环飞升者登记簿,编号4012到4019,共八人。这八人在当日的执卷室核验中全部通过,原定三天后进入飞升通道。但当晚子时,八份核验文书被人从执卷室取走。取走的人用的是裁衡大人的私印。第二天,这八个人的名字从石碑上消失了。没有注销记录。没有红批。直接消失。”

闻简的声音不大,但广场上的旧扩音符还开着。胡牧那边没关。闻简的每一个字都从旧铜符里传出来,传遍整个广场,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人群里有人举起了手里的纸。

不是之前胡牧发的二十四人证词。是另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个名字——编号4015,姓赵,名长河。

举纸的是一个老头。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苍蝇。老头的手在抖,但举纸的动作却坚定无比。

老头没说话。就举着。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只是死死盯着台阶上的裁衡,像是要把那张脸刻进骨子里。

闻简翻到第二页。

“同年。冬至前一天。东段货运署第七号调度单。调度内容——向第三坐标空间站外环运送灵矿精石四千二百斤。实际发运数量——二千一百斤。差额二千一百斤。差额去向——执卷室签收单上写的是‘损耗’。”

闻简的手指从纸面上缓缓滑过去,在“损耗”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二千一百斤灵矿精石的损耗率是百分之五十。裁衡大人,问道台建台以来,矿石运输的最高损耗记录是百分之三。百分之五十这个数字——我在誊写室抄了十五年公文,头一回见。”

闻简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裁衡。

“裁大人,这二千一百斤灵矿精石,去哪了?”

广场上又有人举起纸了。举的不是姓名牌,是一张货运收据。收据上盖着旧矿的公章,数字写得清清楚楚——发出四千二百,收到二千一百。

裁衡站在台阶上。他的表情没变。

但他的右手收回了袖口里,收得更深了。

闻简翻第三页。

“次年。春。东段无名者封存指令,编号001到009。九道封存令。签发人——裁衡。执行人——裁衡。见证人——空。”

闻简抬起头,语气里多了一丝嘲讽。

“九道封存令,没有见证人。裁衡大人,问道台封存令的标准流程——签发、执行、见证,三方不得重叠。三年前你把这三栏全填了自己的名字,这是把规矩当成擦屁股的纸了?”

广场上有人笑出了声。笑声很快被压了下去,但那一瞬间的嘲笑却像一把刀,狠狠扎在裁衡身上。

广场上举纸的人更多了。这次举的是旧城居民自己写的证词——他们家里有人三年前突然“失踪”,没有通知,没有记录,活生生的人一夜之间变成了空气。有些证词上还画着简陋的肖像,那是家人凭记忆画出来的失踪者的脸。

闻简没有停。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每翻一页,他就念一条。每念一条,广场上就有人举起对应的东西——姓名牌、收据、旧信件、工引存根。有些人举起的是一块破布,布上绣着失踪者的名字。有些人举起的是一只旧鞋,鞋底磨穿了,但鞋帮上还留着失踪者的脚印。

问道台外环的记录灯开始亮了。

第一盏。

灯光是淡黄色的,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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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第二盏。第三盏。

记录灯亮了就是问道台系统收到了外部核验请求。请求越多,灯亮得越多。灯亮了之后,按照建台旧规,问道台必须在三个工作日内公开回应。

裁衡不可能当众否认这些东西。因为闻简念的每一条都有对应的编号和日期。这些编号和日期在石碑系统里有底档。底档可能被改过,但纸质原件在闻简手里。闻简在誊写室抄了十五年公文,经他手的每一张纸他都留了副本。副本藏在什么地方,裁衡三年都没找到。

第七页。第八页。

闻简的声音越来越稳。他不再是那个被囚禁了三年、瘦得只剩骨头的囚犯。他是一个在十五年里见证了无数罪恶、终于要把这些罪恶公之于众的证人。

第九页。第十页。

广场上的居民开始有节奏地举纸。每当闻简念完一条,人群里就会响起一阵低沉的回应声,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

第十一页。

闻简翻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没有马上念。他抬头看了一眼裁衡。

裁衡的脸色终于变了。变化不大,但闻简看得出来——裁衡的下颌骨在收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那条线在微微颤抖。

闻简低头,继续念。但这一次,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

“天道历七千四百二十二年。夏。问道台地库改建工程。施工队登记人数——三十六人。工程结束后存活人数——二十九人。死亡人数——七人。死亡原因栏填写——坍塌事故。”

闻简的手指在“坍塌事故”四个字上敲了敲,敲击声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裁衡大人,我查过那七个人的遗体处理单。遗体处理单上写的是‘就地掩埋’。但地库改建工程的施工图纸上——”

闻简翻出一张图纸,展开。图纸很大,搭在黑铁匣上铺了一半。图纸上密密麻麻画着线条和标注,每一条线都代表着地下的某个结构。

“施工图纸上的改建区域,正好覆盖了一处旧时代的封闭夹层。夹层深度——地下二十二丈。夹层厚度——三丈。”

闻简的手指在图纸上一个标注处重重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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