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出题忆往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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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中,云新阳没有立刻歇息。他从书架上取出一部《诗经集传》,又拿出一叠空白的笺纸。烛火噼啪一声,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一道四书义的题目,想了想,又划掉,重新写过。
这样反反复复,直到三更鼓响,他才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叹了口气。出题看似容易,实则最难——太偏了,说是刁难举子;太平了,又看不出真才实学。更何况,还要避先帝的庙讳、当今圣上的御名,一字之差,便是重罪。
他想起年前去徐家,徐大人对他说的话:旭阳,你是状元出身,又是翰林清贵,此番如果入闱,要记住八个字——公心持衡,慧眼识珠。你房里的卷子,每一份都要细细看过,不可埋没了真才,也不可让滥竽充数之辈混了进去。
公心持衡,慧眼识珠。云新阳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吹熄了蜡烛。
初八这天,各房都忙了起来。
云新阳的《诗经》房共有六位同考官,分阅《诗经》本经的卷子。上午在经堂会揖,又去聚奎堂拜了主考,回来便各自拟题。
拟题是个精细活。四书义三道,经义四道,每一道都要反复斟酌。云新阳拟了三道四书题,又拟了四道经义题,拿在手里看了半天,总觉得第三道经义题出得有些偏,想换一道,又一时想不出更合适的。
急得直挠头,就想着,难怪同考官的报酬也不低,这活太伤脑子了,钱可不好拿。
正踌躇间,鲁修撰从隔壁过来串门——入闱头几日还没开始阅卷,各房之间可以互相走动,等卷子一进来,就各守各房,不能随意走动了。
云侍读,题拟好了?鲁修撰凑过来看了看,嗯,这道关关雎鸠的题出得好,正大。就是这第三道……桃之夭夭,是不是太浅了些?
云新阳苦笑:我也觉得浅了些,可一时又想不出更好的。
你看这道如何?鲁修撰指着他草稿上划掉的一道题,天生烝民,有物有则,出自《烝民》,虽是大雅,却关乎性理,正合适。
云新阳眼睛一亮:鲁兄高见!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直到午后,各房将拟好的题目都送到聚奎堂。主考和副主考共同裁定,选出最合适的题目,再交由刻字匠连天加夜的刻板。
初九这天,第一场考试开始了。
天还没亮,考生们就提着考篮,鱼贯进入贡院。号舍一排排的,像密密麻麻的蜂房。云新阳站在内帘的高处,远远望着外帘的方向——虽然看不清那些举子们的举动、神色,但是凭着自己以往的经验,也能猜得出,定然是有的凝重,有的强作镇定,还有的年轻些的,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紧张激动。
只因当年自己赴会试时,也是这般心情。
他本想说那时候还年轻,可细忖之下又觉不对——分明才过去三年。再一转念,却又觉得是了。这三载光阴,他所历之事、所耗之心力,竟比先前十年、二十年加起来还要沉冗。故而容颜虽未大改,一颗心却终究是苍老了许多。再无当初的单纯率性、随心所欲,余下的唯有步步谨慎、时时谋算。
旁人看他,只道是仕途顺遂、青云直上;个中滋味,却只有自己知晓。这几年来,面圣时的谨小慎微、步步为营,独自承受各方势力的拉拢与打压——种种煎熬,不足为外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