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深夜推荐落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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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第三十份的时候,云新阳叹了口气,把卷子往旁边一推——又是一份平庸之作。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窗外的天又黑了,灯笼的光映在窗纸上,昏黄一片。他想起入闱前,妻子吴婉娇对他说:夫君,你如果入闱阅卷,要仔细别累坏了身子。
想到此,他嘴角微微上扬,又拿起一份卷子。
这一份,刚看了破题,云新阳的眼睛就亮了。
破题破得极巧,不偏不倚,正好点中题旨,又比寻常的破题多了一层深意。往下看,承题、起讲、入手,一步步引出来,章法严谨,却又不死板。到了起股、中股,更是层层递进,说理透彻,文气也足。
云新阳坐直了身子,一字一句地往下看。看到精彩处,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的叫绝:
按规制提笔在卷首连画三圈,洋洋洒洒写下长篇荐卷批语。
内帘规矩森严,一旦开始批卷,各房之间便隔绝,无法与其他考官私下共赏,他只能将这份考卷单独归置在荐卷木匣之内,待吏役统一收卷送往聚奎堂,交由主考与监察御史一同核验,这便是他房中拟定的首份荐卷。
接下来的几天,云新阳每天都看到深夜。五六十份卷子,他一份都不肯马虎。有的卷子,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拿不定主意,就放在一边,等第二天再看。
有的卷子,初看觉得好,再看又觉得有毛病;有的卷子,初看觉得平平,再看却能品出味道来。阅卷就是这样——差的卷子一眼就能看出来,可那些中上之姿的,最考验考官的眼力。
除了首场推荐的卷子,落卷的,二三场他也看得仔细。毕竟有的卷子,首场一般,可二、三场的论策却写得有筋骨,这样的,他也舍不得轻易放过,总要反复看两三遍,斟酌再三,才决定去留。
这日看到深夜,烛火都暗了几分,云新阳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随手从卷堆里又抽了一份出来。
这份卷子的首场确实平平——四书释义中规中矩,经义也写得稳妥,只是稳妥得过了头,没有半分出彩的地方,可目光扫到第二场的论,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篇《论治河》。
起笔便不同凡响,没有空喊治水安民的老调子,而是先历数本朝二百年来治河的得失,一条条,一桩桩,说得清清楚楚,分明是下过苦功夫研究过的。
再往下看,更是字字珠玑。论者提出束水攻沙之法,又说治黄必先治淮,还引了潘季驯的《河防一览》,却又不全盘照搬,而是提出了自己的见解——提出各地需因地制宜。
云新阳越看越惊,身子不知不觉往前倾了过去。
待到第三场的五道策问看完,他已经开始出汗——不是累的,是激动的。
这五道策,从边防到盐政,从吏治到民生,每一道都答得鞭辟入里,切中要害。更难得的是,论者不是纸上谈兵的书生,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实干之气,仿佛真的在地方上做过事,知道民间疾苦。
好!好!云新阳连连轻拍了两下桌子,好一个纸上得来终觉浅
他提起青笔,在卷首重重画了三个圈,又郑重写下八字批语:“首场稍逊,策论绝伦。”
握着这份卷子,他心中惜才之意难平,寻常统一送匣的流程,恐这卷混杂数千份落卷之中,难入主考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