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2章 血引启局,暗棋入宫(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鹞子的标志。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翠儿说鹞子的肉身进不了宫墙,可若他附魂说的进不了是指肉身无法自己走进宫门,那么借工部运物资的马车混进来便是另一回事了。那车辕上的鹞形刻痕,分明是给他自己的肉身留的记号——他混在役夫里,跟着冬衣马车一起入了宫。
李萱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脚步没有任何停顿,跟在秦忠身后拐进了毓秀宫的院门。进了正殿,朱元璋正坐在桌边翻看黄绢上那串人名,见她进来放下卷册,朝她招了招手。
东宫那边有事?他问。
李萱在他对面坐下,将翠儿附魂传话的经过简述了一遍。朱元璋听完眉头紧锁,拇指在桌沿来回摩挲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让李萱有些意外的话:那人能附在宫女身上传话,说明他的手段比周显与那道士都高明。你信他几分?
七分。李萱坦诚道,允炆的纸鹤细节做不了假。但附魂术有时限,他既然混进宫里来了,必定还会找机会当面见我。在他现身之前,关于粮仓那枚的事,我先不急着去动。
朱元璋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换了个话题:黄绢上那二三十个名字,朕已经让江炳逐个盯了。昨夜拿下了三个,都是钦天监与织造局的旧人,从他们住处搜出了些深色玉佩的碎片与未寄出的密信。剩下的钉子要么还没浮头,要么像刘姑姑一样被人下了灭口禁制,不好打草惊蛇。
李萱正要接话,殿外忽然传来青禾的通报声,说太子殿下来了。
朱标进门时面色果然有些发白,嘴唇干裂,像是真染了风寒。他朝朱元璋与李萱依次行了礼,在末座坐下,接过青禾端来的热茶喝了两口,才开口道:父皇,儿臣方才听秦公公说,昭仁宫的暗格里搜出了建文年间的遗物?
朱元璋看了李萱一眼。李萱微微颔首,示意可以跟朱标讲些分寸内的实情。于是朱元璋将昭仁宫铜镜、朱允炆的密信与匕首、玄元观道士的夜袭,以及刘姑姑留下的黄绢名册,拣着能说的部分跟朱标讲了一遍。
朱标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是太子,是朱元璋亲定的储君,可此刻听着那个尚未出世的侄子在年号里留下的种种遗谋,他心里涌上来的滋味复杂得难以言表。他没有追问朱允炆为何会在失了天下,也没有追问李萱为何知道这些尚未发生的事——经历了东宫那夜的黑衣人与时空裂隙,他已经学会不去追问那些显而易见的不该知道。
他只问了一句:儿臣能帮什么?
李萱看着他认真的眉眼,想起朱允炆信里那句孙儿深知此局凶险,忽然有种时空交错的重叠感。朱标与朱允炆,祖孙三代,都在不同的时间节点上面对着同一个暗处的威胁。她放下茶盏,轻声道:殿下若能帮臣妾注意东宫周围有没有生面孔出没,尤其是与工部运货的役夫有关的人,便是大忙了。
朱标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缘由。他喝了剩下的半盏茶便起身告退了,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着李萱欲言又止。李萱注意到他攥着门框的指节微微泛白,像是犹豫着什么。
殿下?她唤了一声。
朱标深吸了口气,终于开口:贵人,母后那边……儿臣这几日去看过她两回,她什么也不肯说,只是坐在窗前喂猫。那猫是只黑的,脖子上多了个小铃铛,儿臣记得从前没见过那只猫。
李萱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那只黑猫她见过,在静心苑墙头与她隔空对视,颈间的铃铛声响得突兀。若马皇后被禁足后身边多了只来历不明的猫,且猫脖子上挂着铃铛——铃铛在时空管理局的器物里常被用作微型传讯器,与斗笠边缘挂的银铃是同一套体系。
殿下近几日暂时别去静心苑了。李萱起身走到朱标面前,压低声音快速交代,若再见到那只猫,远远避开,别靠近它。它脖子上那铃铛有问题。
朱标面色微变,但沉住了气没有追问,拱了拱手便离开了。李萱站在殿门口目送他远去,日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年轻的太子步履平稳地穿过回廊,在拐角处忽然停了一瞬,偏头朝西侧望了一眼。
李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西侧宫墙外的夹道里,有个灰衣人影一闪而过,肩上扛着半卷布匹,像是个搬运杂物的匠人。那身影移动的速度不快不慢,可在拐进夹道深处时,那人偏了一下头,李萱清楚地看见他下颌处有一道极细的旧疤,从耳根延伸到下巴尖,像被什么利刃划过。
她快步退回殿内,反手掩上门。
鹞子露头了。她对朱元璋说,混在工部役夫里,大约半刻钟前经过东宫西侧夹道。他脸上有旧刀疤,身形偏瘦,右肩比左肩略低——像是常年负伤留下的骨错。
朱元璋立刻唤来秦忠,让老太监传话给江炳,将鹞子的特征描述给宫门值守的锦衣卫。但他特意加了一句只盯不拿,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李萱回到桌边坐下,伸手将腰间那柄明黄匕首取了下来,搁在桌面上。午后的日光照在刀鞘的红宝石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在雪白的宣纸上跳跃着,像一群活过来的小火星。她盯着那些光斑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沾了盏里残余的半口冷茶,在宣纸上画了幅简略的应天府城周边舆图,在城南三十里处圈了个圈。
粮仓的事,还得去看看。她抬起头,不管是陷阱还是真料,允炆那孩子的心思从来不会白费。他既然留了这柄匕首做引子,又在信里特意提了二字,那枚应当确有其物。
朱元璋走到她身侧,弯腰看那幅随手画的舆图,看了片刻后说:朕陪你去。
不行。李萱摇头,语气很轻却不容反驳,你是皇帝,出宫一趟动静太大,时空管理局残余的钉子还没拔干净,你一动他们便会警觉。我带上青禾与秦忠,让江炳挑两个面生的锦衣卫扮作随从,扮成出城采办的富户家眷便够了。
朱元璋没有立刻反对,但那只按在桌沿的手背青筋微微凸了凸。他沉默了几息,最终只说了一句:天黑前回来。若过了戌时不见你人影,朕便亲自带兵出城找你。
李萱笑了,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手心贴着他微凉的指节:你放心,我比谁都惜命。前世死了一百次还不够?这辈子还没与你回皇觉寺看老槐树呢,我怎么舍得把自己丢在外面。
她的语气里带着调侃,眼底却认真。朱元璋低头看着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指节纤细,掌心温热,手腕上那道新结痂的伤口在袖口边缘若隐若现。他反手握住她,拇指在伤疤边缘轻轻蹭了蹭,什么也没再说。
午后未时,毓秀宫的后角门无声地开了。李萱换了身寻常妇人的靛蓝棉袄,头发绾了个简单的圆髻,腰间暗藏着双鱼玉佩与那柄明黄匕首。青禾扮作小婢跟在她身侧,秦忠扮成管家模样,两个锦衣卫换了短打衣裳远远缀在后面。
四人沿着宫墙外的胡同绕了两圈,在城南的市集上买了一筐柿饼做遮掩,才沿着官道往南走去。午后的冬阳照在枯黄的田野上,路边的麦茬地里偶尔飞起几只麻雀,扑棱棱地掠过灰蓝的天际。
走到城南约莫十五里处时,秦忠忽然低声道:贵人,后面有人跟着。
李萱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借着弯腰系鞋带的工夫用余光扫了一眼。官道后方约莫百步处,一个灰衣人正不紧不慢地跟着,右肩微沉,下颌一道细疤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鹞子果然跟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