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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6章 暗渠铜音,雪夜阵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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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郊的旧窑厂在暮色里显出残破的轮廓。李萱裹着玄色斗篷站在窑厂边缘的土坡上,看着锦衣卫的猎犬在碎砖与枯草间来回奔窜,鼻尖萦绕着泥土与炭灰混合的陈腐气息。

赵益之留下的那截烧焦衣袖被江炳用油布包着递到她手中。袖口的布料边缘烧卷发黑,但撕口确实整齐,像被人用刀裁过一道再用火燎了边缘。她凑近闻了闻,焦味之下藏着一丝极淡的矿石气息,与永丰仓地下室里那股冷冽的泥土腥味相似,但更生涩,像刚从地层深处凿出来的东西。

贵人,那边有发现。江炳快步走过来,手里提着盏防风灯,窑厂最东头有口废井,猎犬绕着井口转了好几圈。属下探了探,井壁上凿了脚窝,

李萱跟着他走到那口废井边。井口直径不过三尺,井沿的砖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井口边缘的泥土却有新鲜的踩踏痕迹。她弯腰往井底望了一眼,黑黢黢的看不出深浅,但能感觉到一股潮湿的凉气从下方涌上来,带着与那截衣袖同样的矿石气息。

留两个人守着井口。李萱直起身,其余人散开在窑厂外围,别让人靠近。秦忠,你带人回宫传话,跟陛下说我在东郊发现了地下暗渠,可能需要多些时日探查。

秦忠应声去了。李萱将斗篷下摆掖进腰带,踩着井壁的脚窝往下探。第一段脚窝间距颇大,像是为身材高大的成年男子凿的,她踩得有些吃力,但往下两丈之后,脚窝变得密集起来,间距也缩小了,像是后来有人重新修过。她约莫下到四丈深时脚踩到了实地,举灯四顾,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高约六尺的砖砌暗渠中。

暗渠两侧的砖壁布满了青苔,脚下的地面却干燥,像是近期有水流改道,将原先的积水排空了。渠顶每隔几丈便有一个通风口,微弱的天光从上方漏下来,勉强能照清道路。李萱沿着暗渠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发现渠壁上的青苔在某一段被刮掉了一长条,露出底下暗红的砖面,砖面上刻着一行符号——与账簿、黄绢、玉佩背面的编码同出一辙,但笔画更粗犷,像是在仓促间用利器划出来的。

她将油灯凑近辨认,那行符号拼出来是三个字:假锚心。

李萱的指尖在砖面上停了一瞬。永丰仓地下取出的铜盘锚心,若那东西是假的,那鹞子交到她手里的便是赝品。可铜盘与双鱼玉佩、玉环之间的灵力共鸣分明真实无比,三样物件互相感应时的震颤频率骗不了人,那种级别的共振若还能造假,时空管理局的手段便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她压下疑虑继续往前。暗渠在前方拐了个弯,弧度极缓,像是在绕着某个更大的地下结构转圈。拐过弯后,渠顶的通风口消失了,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她放慢脚步,一手提灯一手扶着砖壁,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渠壁间来回碰撞,被放大了数倍。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忽然出现了光。

那光极其微弱,像是一盏被油纸蒙了三层的灯从极远处透过来的余晖,昏暗而模糊。李萱灭了手中的油灯,贴着砖壁朝光源方向摸去。光越来越近,终于在暗渠尽头显出一道半掩的铁栅栏门。门上的铁条锈迹斑斑,但门锁是新的,铜锁在暗光里泛着冷冽的色泽,锁孔边缘还残留着些许油渍。

她蹲下身查看那把铜锁。锁芯是时空管理局惯用的三层簧结构,与她上辈子在档案室撬过的那些如出一辙。她从发髻上拔下银簪探进锁孔,凭手感拨动三层簧片,第一层微沉,第二层略轻,第三层卡在最深处,需要用簪尖勾住簧片末端向上挑。约莫花了半盏茶的功夫,锁芯发出的一声轻响,开了。

铁栅栏门后是一间约莫一丈见方的石室,四壁用不规则的石块垒成,没有经过精细打磨,像是天然洞穴稍加修整而来。石室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压得极低,旁边搁着一封未封口的信与半块铜片。铜片边缘的符文与李萱怀中的锚心铜盘正好可以拼合,却缺了最关键的中心部分,像是一枚完整的铜盘被人从中间剖成了两半。

她拿起那半块铜片,与怀中的锚心铜盘比对。两者材质确实一致,玉质般的冷润,边缘的符文也是一脉相承的刻法。但铜盘的背面那幅应天府舆图在这半块铜片上只剩下四分之一,恰好是永丰仓所在的东南角方位,仿佛这半块铜片才是舆图的,而她怀中那枚完整的铜盘,反倒像是照着原本复刻的赝品。

假锚心。她终于明白那三个字的含义。铜盘本身是真货——它是从某个更大的法器上切割下来的一部分,灵力共鸣确实存在。但它不是,不是朱允炆从时空管理局核心阵法中剥离出来的那枚。它只是一枚子盘,真正的主盘还在别处。

她放下铜片,展开那封未封口的信。信纸上的字迹与昭仁宫暗格中朱允炆的密信如出一辙,端正清秀,但在某些笔画的收尾处微微上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萱娘娘见字如面。此铜盘为孙儿于建文二年冬从太庙地下暗渠中取出的副盘,主盘仍在原处,以铁索锁于太庙正殿地底三丈处。孙儿曾试图将主盘一并取出,但其四周布有七层禁制,强行破阵恐惊动宫中人,只能先将副盘交由鹞子带出。副盘与主盘同源共鸣,持之可感应主盘方位,然要真正锚定裂隙源头,须以主盘为阵眼。太庙地底的入口在东北角柏树下,覆石板一块,石板上刻鹞纹为记。孙儿无能,只能将此讯留待来者。允炆再拜。

李萱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心跳在胸膛里沉而有力地擂着。太庙。时空管理局将核心法器的主盘藏在了大明皇室的太庙正殿地下,那是供奉历代先祖灵位的地方,平日里守卫森严,香火不断。朱允炆当年发现这个秘密却无力取走主盘,只能退而求其次带出副盘,留下这封信给后来人。

她将石台上的半块铜片也一并收起,转身出了石室,重新闩好铁栅栏门。原路返回废井口时天色已经全黑了,两名锦衣卫守在井边,见她上来连忙递了条干帕子。她擦了擦手上的灰尘与砖屑,抬头望向太庙的方向——那座巍峨的殿宇在夜色里只剩模糊的轮廓,飞檐上的脊兽被月光勾出暗青的线条。

回到毓秀宫时已近亥时。朱元璋等在殿里,桌案上摊着几幅工部绘制的太庙地底结构图纸,旁边搁着一盏新沏的热茶。听见她进门的脚步声,他搁下笔抬起眼,目光先落在她身上确认无伤,才落到她手中那半块铜片上。

李萱将暗渠石室中的发现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朱元璋听着,目光沉而静,待她讲完才将那几幅太庙地下结构图推到中间,指尖点在东北角的方位上:太庙东北角确实有棵老柏树,朕记得。去年工部修缮庙顶时曾挖开过那一带的地基,说要查看排水,后来不知为何又填了回去,说是底下没什么要紧。

填回去的只怕不是排水渠。李萱在他身侧坐下,将副盘与半块铜片并排摆在桌面上,又将那封朱允炆的信也展开来,工部修缮的时间是去年,恰好是鹞子在永丰仓取出副盘之后不久。若当时工部的人里有时空管理局的眼线,他们趁修缮之际在主盘上方加了更多禁制,或者干脆动过手脚,让旁人无法轻易靠近。

朱元璋的指节在桌沿上扣了两下。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先将李萱的那封信用手指抚平了折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目光在二字上停顿了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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