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6章 暗渠铜音，雪夜阵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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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他问。

今夜。李萱说，副盘与主盘同源共鸣，夜里灵力波动比白日明显，更容易感应方位。而且太庙夜里闭门后守卫轮值有一刻钟的空隙，值夜的人会换岗吃宵夜，那个空档足够我下到地底。

朱元璋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反对。他只是起身走到书架旁，从最高层的暗格里取出一柄短剑，剑鞘是玄铁打制，没有任何装饰，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将短剑递给李萱，道：这柄剑跟了朕十几年，从濠州起兵时便带着。剑刃锋利，但更重要的是剑柄里嵌着块磁石，能干扰灵力阵法的局部运转。若地底禁制太密，用剑柄靠近能暂时压制半尺方圆的灵力。

李萱接过短剑，玄铁剑鞘入手冰凉，却莫名有种踏实感。她将短剑别在腰间，与明黄匕首并排放着，两柄兵器一长一短，一铁一玉，在烛火下泛着截然不同的光泽。

子时三刻，毓秀宫的后门无声地开了。李萱只带了江炳与两个最信得过的锦衣卫校尉，趁着夜色穿过御花园西北角，拐进了太庙的侧墙。太庙夜里确实安静，值夜的禁卫刚换了岗，正聚在偏殿廊下低声说话，火光映着他们的侧脸，没人往东北角的柏树方向张望。

那棵老柏树比李萱想象中更粗，树冠遮天，将月光挡得严严实实。她绕着树干走了一圈，在树根北侧的泥土上看见一块微微凸起的石板，石板表面覆着枯叶与浮土，但边缘的缝隙里露出半道刻痕——与她在那棵歪脖柳树上见过的字笔锋一致。

她蹲下身将浮土与枯叶拂开，石板上果然刻着一只展翅的鹞鸟，线条简洁却传神，尾羽的方向与石板边缘的裂缝重叠。她双手扣住石板边缘用力往上抬，石板松动了，底下露出一道石阶，斜斜地通往深处。

江炳提着灯走在最前面，李萱紧随其后，两名校尉守住入口。石阶比永丰仓的暗梯更窄更陡，两侧的墙壁是夯实的黄泥混着碎石，每隔几级便嵌着一枚铜钉，钉帽上刻着符文。副盘在她腰间微微发烫，与那些铜钉上的符文产生了极弱的共鸣，像是在用同一种频率低语。

下到约莫三丈深时，石阶尽头出现了一扇石门。门是用整块青石凿成的，没有锁眼，没有把手，门面上刻着一幅巨大的符阵，与静心苑密室帛书上的时空锚定术阵法如出一辙，只是扩大了数倍，占满了整扇门面。

李萱将副盘贴近门面。铜盘贴上去的瞬间，门上的符阵忽然亮起一圈暗淡的青光，那光芒沿着符文的线条游走了一圈，在门心汇聚成一个小点，随即消散。门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像是有什么机关松动了，但门本身纹丝未动。

副盘能激活符阵，但打不开门。李萱皱眉，主盘被锁在门内，想取出它必须得先打开这扇门。

江炳伸手在门面上推了推，石门稳如泰山。他又用绣春刀的刀柄敲了敲门侧的石壁，回声闷而短，说明石门与石壁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像是整块巨石嵌进去的。

李萱站在门前重新审视那幅符阵。她的目光从那些符文上逐一扫过，在阵眼的位置停住——那枚汇聚青光的小点正中央，刻着一个极小的缺角，像是一枚完整圆环被掰掉了四分之一。她将腰间的玉环解下来，比了比那缺角的弧度，玉环的弧线与缺角完美贴合。

她将玉环按进阵眼缺角。玉环嵌入的瞬间，整扇石门爆出一道刺目的白光，强烈的灵力震荡从门心向外扩散开来，将三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李萱抬手挡在眼前，白光只持续了约莫三息便暗淡下去，石门内侧传来一连串齿轮咬合转动的声音，厚重地、缓慢地，朝内打开了。

门后是一间穹顶极高的圆形地室，四壁镶满了铜镜——与静心苑井底密室几乎一模一样，但这里的铜镜更大更密，每一面都映着不同的光影，有的镜中映着日光，有的映着烛火，甚至有一面映着漫天大雪，像是每一面镜子都从不同的时辰截取了一小片光景。

地室正中央，一根粗壮的铁柱从地面直通穹顶，铁柱上密密麻麻地缠绕着三指粗的铁链，铁链末端锁着一枚巴掌大的圆盘，盘面乌黑如墨，只在中心处有一点殷红如血的光，在幽暗里微弱地跳动着，像一颗极远的心脏。

主盘。

李萱上前两步，站定在主盘面前。副盘在她腰间剧烈地震颤起来，铜盘表面发烫，像是感应到了母体的呼吸。她伸手去触碰主盘边缘的铁链，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铁链表面，双鱼玉佩猛地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她低头看去——玉佩上新生的那道裂纹又延伸了半寸，青光从裂纹中一闪而没，仿佛有什么东西从玉内挣脱了出去，融入了主盘中心的那个殷红光点。

主盘的光点跳动得忽然剧烈起来，一下一下，与李萱的心脏节奏叠在了一处。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空旷的地室里回响，与那光点的跳动渐趋同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然后地室四壁所有的铜镜同时亮了起来。那些来自不同时辰的光影汇聚在一处，在穹顶上投出一幅巨大的画面——一座祭坛，五色旗幡，密布的符文，以及一个人影，背对着画面站在祭坛中央，正缓缓转过身来。

那人转过身的一刹那，李萱的呼吸停滞了。

她看清了那张脸——竟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