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8章 榴花照眼，旧信南来（1 / 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四月底的最后一场雨落下来时，暖阁窗外那几株石榴树的花苞终于绷不住了。

李萱是亲眼看着那朵花绽开的。清晨她推开暖阁的窗扇时，枝叶间最靠东的那粒花苞正在一点点松开紧缩的边缘，深红的花瓣从裂口中探出来，起初只有一线，像刚睡醒的人微微睁开的眼缝。她站在窗前没有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花瓣一层层地舒展开来，露出里面细嫩的花蕊，在晨光里泛着金粉似的微光。

花开了。

她弯腰凑近了一些，花瓣上还沾着昨夜未干的雨珠，在日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她伸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最外侧的一片花瓣，触感柔软而微凉，像触到一小片刚刚苏醒的绸缎。

身后传来脚步声，朱元璋端了两碗粥走进暖阁，碗沿还冒着热气，是青禾刚煮好的新米粥。他将碗搁在桌上，走到李萱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看见那朵初绽的石榴花，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低声道：开了。

李萱直起身，转头看他。晨光从窗外涌进来，将他的侧脸照得比平日柔和了几分，那些常年拧着的深纹在光线下似乎也淡了些。他低头看了看她，伸手将她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片碎叶拂掉，动作自然而随意，然后走到桌案前坐下，端起了粥碗。

李萱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了碗。粥是新米熬的，米粒已经化得看不见了，米汤浓白如乳，入口绵软温热，带着新米的清甜。两个人面对面喝着粥，窗外偶有风穿过石榴树的枝叶，将那朵初绽的花吹得轻轻摇晃。暖阁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碗勺偶尔碰触的细响，以及远处宫人们洒扫时隐约的交谈声，隔着几重院墙传过来时已经模糊而温柔。

喝完粥，朱元璋搁下碗，将桌案上积了一夜的折子理了理，抽出一封没有封缄的信递到李萱面前。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边角磨得发毛，纸面上沾了些洗不掉的泥点，看质地像辗转了许多地方才送到宫里来的。信封正面没有署名，只在中缝处压了一枚极浅的印痕——一只展翅的鹞鸟，笔画比从前几封信都松弛了些，但那只鸟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李萱接过信拆开，抽出里面叠得齐整的纸笺。笺纸比上一封略微厚实了些，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茶香，像是写信的人在某个茶铺的桌案上写的。她展开笺纸，里面的字迹确实比上一封更加舒展了，笔画之间没有从前那种绷紧的力道，散散落落的，像靠在椅背上写出来的话。

萱贵人见字如面。我又往南走了很远，如今落脚在武夷山下的一间小院里，屋后有片茶园，每日清晨推开窗便能看见满山的茶树。房东是个寡言的老茶农，教我采茶、炒茶，我手笨，头一回把茶叶炒焦了，满院子都是糊味，他也不恼，只说头回都这样。我在这儿住了快一个月了，右腿几乎不疼了，走得快时也只是微微发沉，那股从前压着的沉坠感彻底散了。我想大约是因为茶山上的路走得多了，筋骨反而活泛开了。海看过了，山也住过了，日子过得平静，贵人勿念。若将来有机会再往北走一趟，我去看看皇觉寺那棵老槐树。落款还是代之子三个字，但这次落款去的。

李萱将信纸看了两遍，折好放进袖中。她抬头看向窗外的石榴花，日光正一寸寸升高，将那朵初绽的花照得通透如红玉。她忽然想起很多事情——冬夜的地室里鹞子——不，李代之——坐在灯下说话时的样子，他那条一直微微蜷着的右腿，那道从耳根延到下颌的旧疤，以及他低头说我压不住它了时肩背松懈下来的弧线。此刻武夷山茶园里那个满手茶渍炒焦了茶叶的人，大约已经和从前那个灰衣暗卫判若两人了。

他过得不错。李萱轻声说，不知是说给朱元璋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朱元璋将两只空粥碗叠起来放到托盘里，起身时伸手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的一声轻响。他什么也没说，但李萱觉得那声响像一句应和。他端着托盘出了暖阁，阳光在他背上铺开一片暖金色，将那件玄色衣袍照得泛出温润的哑光。

李萱独自在暖阁里又坐了一会儿，将那封来自武夷山的信又从袖中取出来读了一遍。第二次看时她注意到纸笺的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写完信之后又添上去的：若贵人得闲，让人捎一罐宫里的桂花酱下来，这边的茶虽好，但缺一口甜的。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将信仔细折好收进匣中，与鹞子的前一封信放在一起。两封信并排躺着，一封说天可以这么宽，一封说缺一口甜的，像一个人的两个季节，从冬走到春，又走进了夏。

她合上匣盖，走出暖阁时阳光正好，将整座御花园照得明晃晃的。石榴花的香气在温热的空气里丝丝缕缕地散开，与泥土和青草的气味混在一处，成了这一日最妥帖的气息。她顺着花径慢慢走回毓秀宫，经过静心苑院墙外时，听见墙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猫叫，软软的，像是打了个哈欠。

李萱没有停步，只是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点，继续沿着洒满阳光的石板路走了下去。

喜欢我在大明后宫和马皇后争宠请大家收藏：我在大明后宫和马皇后争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