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祭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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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潼川的时候是中午。
从机舱走出来的一瞬间,喻音就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空气,阴冷潮湿,带着一种微凉的土腥气,混着一点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枯草烧过的味道。薄薄的日光照在航站楼的玻璃幕墙上,不算暖和,但看着敞亮。
梁言走在喻音旁边,他推着行李车,喻音牵着梁政屿,小家伙还没完全清醒,一边走一边揉着眼睛。
他们叫了一辆车,梁言报了喻音父母生前住的那套房子的地址。
喻音坐在后排靠着车窗没怎么说话,看着街道两边的建筑和行道树一帧一帧地向后退。
梁政屿靠在喻音身上,半醒半睡地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偶尔问一句:“这里就是妈妈长大的地方吗?。”
喻音点了点头,说“是的。”
梁言也看了看窗外,跟他说:“这里也是爸爸长大和上学的地方。”
梁政屿“哦”了一声,又问:“那爸爸和妈妈是在上学的时候认识的吗?”
喻音夸他:“是呢,小屿猜到了,很聪明哦。”
到了楼下,梁言付了车钱,从后备箱把行李取出来。出了电梯喻音走在前面,从包里翻出钥匙,这把铜钥匙她一直带在身边,已经成了她想念父母时可以随时掏出来看看的物件。
她在门锁前面站了一两秒,将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听到锁簧弹开的声响,推开了门。
门打开之后迎面扑来一股长时间封闭的气味,是灰尘和旧家具混合在一起的那种味道。屋里暗沉沉的,窗帘拉着,只有从门缝和窗框边缘漏进来的几线光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亮痕。
梁言跟在后面走进来,把行李靠在玄关墙边,侧过身去摸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客厅的灯亮了。那盏灯还是很多年前装的老式吸顶灯,灯罩的边缘积了一层薄灰,光线投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柔和的暖黄色。
喻音走进客厅,站着环顾了一圈。所有东西都保持着上次回来时的样子,沙发上的靠垫还是那个角度,茶几上的玻璃杯倒扣着,电视柜旁边的书架最上面一层放着一只陶瓷的小花瓶,里面空着,是她母亲以前用来插干花的。
家里就是多了一些灰,其他什么都跟以前一样,连阳台上那盆枯死的绿植都没被人搬走,干枯的枝叶还保持着当初垂落的弧度,像是时间走到某一天就自己停住了一样。
喻音走到窗户前面把窗帘拉开了,日光涌进来,照亮了地板上浮动的灰尘。
她推开窗户,外面吹进来一股带着泥土和干草气息的风,把屋里沉闷的空气搅动了一下。梁言去厨房把水龙头打开了,放了一会儿水,又拧上。
梁政屿站在玄关旁边看着桌上两张落灰的相框,玻璃后面是喻父喻母的黑白照。
“妈妈,这两人是谁?”他转过头问。
喻音从客厅那边走过来,蹲下来用梁政屿的视角看了一眼照片,说道:“这是你的外公外婆,妈妈特意带你回来看他们。”
梁政屿歪着头又看了一会儿,好像在想什么,然后跑去找梁言了。
喻音环顾了一圈,决定简单打扫一下。她从厨房找到一块抹布,打湿了拿过来,开始擦茶几和电视柜上面的灰。
梁政屿也想帮忙,梁言就找了另一块小抹布给他,让他去擦矮凳的凳脚。小家伙蹲在地上很认真地擦了一会儿,不过三五分钟就累了,开始耍赖躺在沙发里不动弹。
打扫用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家具和地面基本都是灰,擦拭干净之后就恢复了干净的模样,东西没怎么变动过,就是拖地、把床上盖的防尘布掀开抖了抖。梁言把几个房间的窗户都打开了透气,风从各个方向穿进来,在房间里形成一条缓缓流动的通道。
收拾得差不多了之后,喻音换了件外套,梁言知道她要出门了,抱起梁政屿三个人一起下了楼。
开上车后他们沿着街道往公墓的方向驶去。
路不远,二十几分钟后他们停好了车。公墓门口的路边有卖花的小摊,梁言多买了两束白菊,用报纸包着递给喻音,他自己把梁政屿抱在了怀里。
沿着公墓的入口拾阶而上,两边种着青翠的松柏。冬天的太阳薄薄地铺在山坡上,把人影拉得长长的,树梢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没什么声音。他们走得不快,沿着那条路一直走到墓园靠里的位置,在并排的两块墓碑前面停了下来。
喻音蹲下来,先把碑前地面上几片落叶拢到一边,然后把手里的花放在碑座前面,又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火柴,点了一炷香插进碑前的小香炉里。
香头燃起细小的火星,青灰色的烟慢慢升起来,在薄薄的日光里散成一缕若有若无的线。
她拍了拍旁边梁政屿的肩膀,让他跪在碑前那块小垫子上。
梁政屿乖乖地跪下来,抬头看了看喻音,喻音跟他说:“叫外公外婆。”
梁政屿对着墓碑开口了。他先喊了一声“外公”,又喊了一声“外婆”,两个称呼都喊得清清楚楚的,没有犹豫。
他喊完之后转过来看了看喻音,像是在问这样对不对,喻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然后喻音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低头把碑面上落的一层薄灰仔仔细细擦干净了。她的手沿着碑文的刻字边缘慢慢抚过去,然后开口说道:“爸,妈,快过年了,我特意带着梁言和小屿来看你们,你们放心,我现在过得很好,是原来你们期盼中的那个样子。”
她就说了这一句,没有更多的汇报,也没有诉说这些年的经过。
说完之后她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墓碑前面的白菊花被风吹动了一下花瓣,又落回了原处。
梁言站在她旁边,手始终搭在她的肩上,也没有催她。
梁政屿跪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开始在碑后面的小空地上捡落叶。他不吵不闹,蹲在地上把好看的叶子挑出来,叠在手心里,然后又放回地上。
过了大约十来分钟,他走回喻音旁边扯了扯她的袖子,问她“好了没有。”
喻音低头看他,伸手把他领口被风吹歪的围巾正了正,说好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微微响了一声,然后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看了看梁言。
“走吧。”她说。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台阶慢慢往下走,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了,日光从正中的位置偏了西,街面上的影子比出门时长了一些。晚上他们找了家餐厅吃饭,是好久没有尝到的家乡味道,梁政屿被辣到哭哭啼啼,他问:“妈妈,为什么这里的汤都是辣的啊?”
皱皱巴巴的模样逗笑了梁言和喻音。
“看来小屿没有吃辣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