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祭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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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锻炼锻炼他。”
他们在潼川待了两日,带着梁政屿去走了走他们小时候走过的街道,回了一趟学校,在校门口转了转。晚上就住在了江畔的别墅,喻音心血来潮,还把门口的小花园重新打理了一番。
除夕前夜,他们登上了回北京的飞机。
飞机落地北京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郑寻开车来接他们。
梁政屿在飞机上睡了一觉,精神还不错,趴在车窗边看外面一排排后退的路灯和高架桥两侧的楼群,偶尔问一句:“快到了吗?我马上可以看到爷爷奶奶和太奶奶他们了吗?”
梁言说快了。
车在胡同口停下来的时候,巷子里的红灯笼已经亮起来了,一串一串的小红灯笼从各家门口挂出来,在夜色里透着暖融融的光。梁政屿认得这条巷子,下了车就往前跑,喻音跟在他后面追着。
走到四合院门口的时候,门已经开着了,灯光从里面透出来,莫女士站在门口,看到梁政屿跑过来的时候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弯下腰张开手臂。
梁政屿扑过去,大喊了一声“奶奶。”
莫女士一把接住他,她低头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妈,他们到家了。”
奶奶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正拿着一把花生慢慢剥着,听到那一声之后她放下手里的花生,拄着手杖慢慢站了起来。
梁言正好走进门槛,看到她朝门口的方向张望。梁政屿从门框里露出来,看到太奶奶,马上跑了过去,跑到奶奶跟前的时候刹住了脚,仰着头喊了一声“太奶奶。”
奶奶弯下腰看着他,脸上的喜悦无以言表,她把手杖抵在地面上,另一只手伸出来碰了碰他的脸,又摸了一下他的头顶。
“长高了,也胖了点,”她说,然后又摸了一下他的脸:“可把太奶奶想坏了,我的好重孙。”
梁政屿被摸得有点痒,缩了一下脖子,又往前凑了一步,抱住了太奶奶的腰。
奶奶被他这一抱晃了一下,但没有后退,另一只手也放开了手杖,环住了他的背轻轻地拍了拍,嘴上说着:“好好好,回来了就好。”
莫女士站在后面擦了一下眼角,转身回去拉着喻音说起了话。
除夕那天四合院里从早忙到晚,莫女士提前好几天就把菜备得差不多了,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排骨炖上了,鱼腌好了,八宝饭蒸了一碗放在蒸笼里保温。梁父在院子里贴了新的对联,上联是“天增岁月人增寿”,下联是“春满乾坤福满门”,横批“万象更新”。
梁言帮着把书房整理归拢了一下,又去廊下把翠喜的笼子换了新垫料,翠喜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叫了两声,又低头啄食去了。
年夜饭摆在堂屋的大圆桌上,菜摆了满满一桌。
今年过年他们没有从外面请厨师回来,从备货开始到上桌都是自己亲手弄的。
莫女士把拿手的几道菜都做了,红烧排骨、糖醋鱼、炖鸡、狮子头、蒜蓉蒸虾,还有一盘凉拌海蜇皮放在最边上给梁父下酒。梁父开了一瓶好酒,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又看了梁言一眼,梁言摆了一下手说“我喝水就行。”
梁政屿坐在他自己的小椅子上,拿着勺子敲了敲碗沿,被喻音按住了手,勺子被没收了。
席间莫女士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他们在法兰克福的情况,问公寓暖不暖和、超市买菜方便不方便、幼儿园的老师对梁政屿好不好,梁言一一答了,喻音在旁边偶尔补充两句。
奶奶坐在主位上慢慢地吃着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吃完之后擦了擦手,夹了一块鱼放到梁政屿碗里,梁政屿低头拿筷子扒了两下送进嘴里,说了一声“谢谢太奶奶。”
奶奶听了,眼睛又弯了一下。
梁政屿吃了大概二十分钟就开始坐不住了,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喻音放了他下来,让他自己去玩儿,他跑到了院子里,在月光下追着自己踩出来的影子跑了两圈。
这顿饭从七点吃到了将近十点,中间撤了两回盘子,又上了两回新菜。梁父那杯白酒喝到第三杯就没再添了,他把酒杯端在手里,靠着椅背看堂屋房梁上挂下来的那盏旧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院子里把买好的小烟花棒塞进梁政屿的手里。
“潼潼,爷爷和你一起放烟花好不好?”
“好呀好呀。”
市区里不允许燃放烟花爆竹,但街上和胡同里还是零星有人放一些小烟花棒和鞭炮,声音不响,动静不大,也就是听个响看个亮,哄小孩开心足够了。梁父买了很多仙女棒,一小包摔炮和几个小陀螺烟花,现在全部拿了出来。
他用打火机点了引信,引信燃起来的时候发出细碎的滋滋声,火星沿着铁丝烧上去,在末端炸开一小簇明亮的金色火花。梁政屿握着那根铁丝的手有点抖,火花在夜风里被吹得朝一边倒,他吓得缩了一下手,但没松开。
他看着手里那根发亮的棒子,眼睛里映着金色的火星,整个人愣了两秒,然后喊了一声“好亮啊”,就开始举着那根仙女棒在院子里跑起来。
梁言站在堂屋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厨房帮莫女士和喻音收拾碗筷。过年了,家里的保姆从腊月二十八就放假回老家了,这几天采购备菜、做饭洗碗都是梁父和梁母包揽。喻音在厨房里面帮着擦灶台,水龙头开着,热水冲在碗碟上冒着白汽。
梁言走进去把莫女士手里的盘子接了过来,说:“妈,我来洗,我在法兰克福锻炼出来了,现在什么活都会干。”
莫女士倒也干脆,她甩了甩手上的水:“那你洗吧,我去看看冰箱里还有没有明天早上要用的东西。”
然后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梁言的身上,走出去了。
梁言站在水池边,把洗好的碗一个一个地放进沥水架里。喻音在他旁边把擦干净的盘子摞好,放回橱柜。两个人没有说话,但手里的动作配合得挺默契,一个递一个接,偶尔喻音把盘子转个方向再放进去,偶尔梁言把水龙头关小一点让水声不那么响。厨房里没有开抽油烟机,窗户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的灯光透过窗户显得模糊而柔和。
院子里不时传来梁政屿的笑声和仙女棒燃烧时的滋滋响。
收拾好厨房,两人回到堂屋,看到奶奶坐在廊下那把旧藤椅上,身上披着一条莫女士给她盖的薄毯,手杖靠在椅腿旁边,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
她就坐在藤椅里看着院子里的灯光和人影,梁政屿跑过她面前的时候抬头喊了一声“太奶奶你看。”
她说:“看到了,你跑慢点,别摔了。”
奶奶的目光跟着那个举着仙女棒的小身影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转着,嘴角始终带着一道很浅的弧度。廊下的灯光从侧面照着她的脸,把那些皱纹的纹理照得清晰而柔软。
梁政屿后来玩累了,仙女棒的最后一根也烧完了,他把铁丝放进小桶里跑回堂屋找水喝。
这个除夕夜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了,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守岁,零点过后四合院里回归了以往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