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噩耗传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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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言去世的噩耗传回了北京。
那天下午是阴天。
四合院里的海棠树开始掉叶子了,风一吹,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落在青砖地上。厨房里的灶台上炖着一锅莲藕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莫女士两只手上沾满了面粉,正在揉一团发面。她打算晚上蒸一屉包子,梁言在国内的时候就爱吃她包的茴香猪肉馅包子,前些日子视频里还说,法兰克福买不到那种小茴香,这边的茴香味道不对。
隔着时差,是个傍晚,莫女士正揉着面,面团已经在案板上揉过两轮了,她正把第三轮的面团从盆里拿出来,掌心压上去,手腕用力向前推。
电话响的时候她没腾出手,是旁边择菜的阿姨接的。
阿姨“喂”了一声,就把电话递过来,莫女士把沾着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接了过来。
电话那头是喻音的声音,很压抑,很低沉。
莫女士一开始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她偏了偏头,把手机贴得更近了一点。
那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说:“阿姨,梁言走了。”
“什么,走哪里去?”
“……梁言的身体突发排异,昨天下午三点,在法兰克福医院去世……”
莫女士手里的那团面一瞬间脱了手,掉在案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她站在那里,手机还贴在耳边,还能听到对方在说话,但她已经不能理解那些词组合在一起成为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她张开嘴,像是要问什么,但没有声音发出来,下一刻她感觉到一阵眩晕,双手丢了东西马上扶住案台,手机掉在地上啪嗒一声,屏幕应声而碎。
旁边的阿姨马上扶住了她,连忙问:“夫人,您怎么了?”
莫女士站在那里缓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手机捡了起来,翻开通话记录,找到了梁言的号码,她慌忙拨了过去,响了几声没有人接,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她拨了第三遍,这一遍响到自动挂断,她站在灶台前面,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底下偶尔滴下一滴水,落在不锈钢槽底,发出细碎的声音。
“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莫女士一边叨念着,脚步虚浮着朝门外走去。
阿姨跟在她身后,不敢靠太近,也不敢问太多。
穿过院子,走到了堂屋,梁父正坐在沙发上翻报纸,报纸摊开在他的膝盖上,他低头看着某一版,手指压着报纸的边缘。
莫女士走近他,脚下一软跌坐在他的膝盖旁,然后她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仰起头来已是泪流满面,她压着嗓子吼出一句撕心裂肺的话:“老梁,喻音说阿言走了,她说他身体突发急性排异,昨天在法兰克福去世了!!!”
梁父犹如五雷轰顶呆滞在了原地,他的背突然就直了,一动不动的僵在那里。
“你还愣着干什么?我不相信,我根本不信,你快去打听一下消息……”
莫女士哽咽着,但心里还抱有希望,在没有再三确认消息的准确性之前,或者说没有亲眼看见梁言的那一刻,她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带来的这个噩耗。
梁父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嘴里说着:“对,这不可能,你在家等我,我出去一趟,我去找找陈咏凌他们……”
……
与此同时,陈咏凌正在千玺集团的总部开一个项目会。他的手机静音放在桌上,屏幕亮了,来电显示是德国的号码。他看了一眼,没接。过了一分钟,那个号码又打过来了。
他划开接听,走到会议室外面的走廊上,靠着一扇落地窗。电话那头是马丁的声音,说的英语,语调克制但语速很快,马丁的电话挂断之后,紧接着进来了一条短信。
陈咏凌看完没有说一句话,他站在那里朝外面望,窗外是北京三环的车流,晚高峰堵得水泄不通,刹车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流。
他回到会议室站在主位旁边,底下七八个人看着他,等他继续讲刚才被打断的那个方案。陈咏凌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发紧,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彭呈,彭呈正低头翻着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
陈咏凌把彭呈叫了出去,两个人在走廊尽头站定,陈咏凌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喻音刚发来的短信:“梁言走了,法兰克福医院,昨日下午三点。”
彭呈接过去看了两遍,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一行字,仿佛不认识一般。
他把手机还给陈咏凌,下一刻他把眼镜摘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鼻梁,他没有哭,但眼睛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鼓起来又松下去。
“苏洲北呢?”彭呈问。
“在楼下,今天他有约。”陈咏凌说。
“把他叫上来。”
“嗯。”
苏洲北从楼下上来的时候还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走进陈咏凌办公室看见两个人的表情,那个笑挂在脸上没来得及收回去,慢慢地僵住了。
陈咏凌关上门,把手机给他看了,苏洲北盯着屏幕嘴唇动了一下:“你们他妈的开什么玩笑呢?今天是愚人节吗?”
见二人没有说话,他继续问:“说话啊,哑巴了?搞什么恶作剧……”
“喻音发来的信息,她不可能骗我们。”陈咏凌把手机拿回来扣在桌子上,他背过身去,不敢再面对苏洲北刻意装作调侃的表情和语气。
他的肩膀开始抖,克制不住的,就那么背对着两个人,一只手撑着桌面,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
三个人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
后来还是陈咏凌先开口,声音哑了:“张助呢?叫她进来。”
张助走进来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见三个人红着眼睛,愣了一下。
陈咏凌说:“梁言在德国去世了,这个消息暂时封锁,你跑一趟四合院,如果他家里也收到了消息,嘱咐他们谁也不能往外说。你亲自去办,所有的渠道压住,等我们去德国确认情况之后再回来对外公布,一个字都不准漏出去。”
张助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得干干净净。
她差点没站稳,这个消息对于她来说太突然了,突然到她忘记了反应。
“现在还不是慌乱的时候,快去安排。”
现场唯一清醒的是陈咏凌,他表现出了异于寻常的镇定。
北京到法兰克福的航班要飞将近十一个小时,三个人坐在同一排,陈咏凌靠窗,彭呈中间,苏洲北靠过道。一路上没有人说话,空乘来问他们要不要喝什么,三个人都摆了摆手。
飞机飞过西伯利亚上空的时候,陈咏凌看着舷窗外面的云层,厚厚一层白,望不到边。
他想起去年过完年梁言走的时候他在机场送他,那时候北京还很冷,梁言穿了件深蓝色的大衣,站在安检口外跟他握了一下手,他的手很暖,很有力气。他对梁言说:“到了说一声。”
就那五个字。
随后梁言笑着往安检口走去,过了安检后还远远回过头来望了他一眼,又对着他挥了挥手。
那个背影他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梁言的肩膀挺得很直,步伐不快不慢,走到拐角的时候转过去就不见了。
在法兰克福落地是当地的早晨,天刚亮不久,机场外面的云压得很低。
马丁在到达口接他们,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他的眼圈发青,头发蓬乱着。他走过来,跟陈咏凌握了手,说了一句:“我很抱歉。”
陈咏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马丁开车带他们去医院,路上经过一条河,已是九月底,两岸的树叶黄了大半,朝阳从云缝里漏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亮光。
车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导航偶尔发出提示音。马丁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人,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到了医院,马丁带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药剂气味。走廊两边的墙壁是淡绿色的,灯光白得刺眼。
他们停在一扇门前,马丁跟守门的护士说了几句话,护士推开门,指了指里面。
陈咏凌走在最前面,他以为他做好了准备,从接到消息到现在过去二十几个小时了,一路上他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撑住,要亲眼看见了才算数。可是当他走进去,看见那个冷柜的门被拉开,梁言躺在里面的时候,他脑子里所有那些反复默念的话瞬间就碎了。
梁言闭着眼睛,面容平静,跟睡着了一样。头发有些乱,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脸色是白的,那种毫无血色干干净净的白。他的嘴唇微微闭着,嘴角没有完全合拢,有一点点缝隙。他的睫毛很长,像以前一样,安安静静地覆在下眼睑上。
陈咏凌站在他面前,手扶着冷柜的边缘,指节用着力。
他看了很久,久到后面彭呈和苏洲北走上来,彭呈把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然后他就哭了,没有声音,眼泪砸下来落在他自己的手背上,一颗一颗的。他觉得那不像梁言,梁言的眉毛不该那么平,他的嘴角应该往上挑着,他应该会睁开眼睛说你来了。
彭呈站在陈咏凌旁边,看着梁言的脸,他的嘴唇开始抖。他想起高中的时候梁言每次打球崴了脚就哎呦哎呦地叫,说什么我残了我残了你们背我去医务室,到了医务室又跟医生说没事,脚踝肿成馒头了还能忍住。他想起那些陈年往事,胸口一抽一抽地疼,后来他没忍住,偏过头去,肩膀靠在苏洲北身上,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沙哑的哭声。
苏洲北站在最边上,离冷柜最近。
他弯腰看着梁言,看得很仔细,从左看到右,从眉毛看到下巴。他在心里数着什么,后来才开口说道:“梁言,你今年才三十八岁,我认识你二十一年了,你脸上才多了三道细纹,以前只有眼角有,现在眉心也有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