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负重前行(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些建筑只剩下半截基座,有的倾斜如将倾的城墙,有的碎裂成无数细小的浮岛,有的已经风化成尘埃。
那些曾经承载过祭祀、祈祷、守护与告别的基石,如今空无一物,仿佛所有的重量都已经从它们身上移开。
剩下来的,只是一些曾经被称之为承载的余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不是腐朽,不是死寂,而是一种如同在被烧过的田野上,拂过一阵带着余温的风时的触感。
青城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木剑,指节微微发白。
他看见了远处那些横亘于废墟之间的巨大尸骸。
有的如同一座被斩断的山脉,有的如同一片被撕裂的星云,有的如同一道被凝固在坠落途中的雨。
他们的姿态各不相同,却都以同一种方式沉默着,如同一面被打碎又勉强拼合的旧镜,每一块碎片都映照着同一片不再完整的天空。
“这是……”青城的声音很轻,如同怕惊扰了什么。
“到底是何等惨烈之战,才会造就这般景象?”
顾命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一块半埋在尘埃中的石板,动作很轻。
那些尘埃在他指尖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一道已经等候太久的触感。
顾命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被埋葬的文明:
“这里埋葬着一个完整的时代,他们曾经和我们现在一样,以为自己还有时间,以为可以慢慢准备,可惜……先天不会给予他们时间。”
青城沉默了片刻,他看见远处一座半坍塌的殿宇,殿门已经碎成几块残片,露出门后那段被风吹了太久的石阶。
他想象着那些曾经走过这些石阶的人,想象着他们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去,又在怎样的境地中倒下。
他的目光变得复杂,然后缓缓垂落。
顾命继续向前走去,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如同一片正被溪流带往低处的落叶,既不多停留,也不急于抵达。
他的声音如同融进风里,带着一种沉重的温度:“青城,你要铭记前人之牺牲,无论未来岁月如何艰难,你要相信希望,相信众生,众生不灭,便有希望。”
青城微微一怔,快步跟了上去:“大人便是众生希望,有大人在,众生便可无恙。我相信大人。”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笃定。
顾命停下脚步,侧头看了青城一眼。
“若我不在了呢?又当如何?你要记住,希望不是靠某个人,而是靠你们所有人。”
他的目光沉静如深水,轻声开口。
青城脸上浮现慌乱之色:“不可能,大人不死不灭,乃人皇,乃天帝,乃万灵之主的怎么可能死去……”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顾命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如同尘埃落在光中的轨迹:
“我不会死去,但我不可能一直都在,我会继续向前走,但有些时候,有些事,我不可能面面俱到。”
他看向青城。
“所以你们要尽快成长,你们的身上,同样背负众生的责任,在我离开的时候,守护人族,守护万族,守护原初天地。”
青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如同一枚石子沉入水面后,那些涟漪正在缓慢地向四周扩散。
许久后,他抬起头,用力点了点头:“会的。我一定会的。”
声音不高,却坚定无比。
顾命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青城沉默跟在他身后,握紧了手中的木剑,那片冰凉的手感在掌心微微扩散。
风从废墟深处吹来,卷起几粒细尘,又轻轻放下。
不久后,二人来到天荒镇狱塔前。
塔身已经与顾命上次来时截然不同。那些裂缝不再只是透出幽光,而是如同蔓延的根系般布满了整座塔身。
光芒从每一道裂缝中渗出,将整片废墟映照成一种介于黄昏与破晓之间的颜色。
塔身周围,一层无形的屏障正在缓缓流转,如同厚厚的水面在深冬结冰前的形态。
沉重、缓慢、却在不断加固自己,不肯轻易裂开。
屏障之外,无穷无尽的先天火族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每一次拍打都在屏障上留下一道细密的裂痕。
那些裂痕如同冰面上的纹路,从撞击点向外延伸,却又在片刻后被塔身的力量缓缓愈合。
裂缝的边缘明灭不定,屏障内部,无数战死的众生正以不灭之躯与先天火族厮杀。
他们的身躯虚幻而透明,如同隔着水面望向对岸。
轮廓尚在,细节已不可辨,却依旧保持着生前战斗的姿态。
有的手持残破的兵刃,有的身披破碎的甲胄,有的赤手空拳,有的以身为盾。
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如同已经越过了所有需要畏惧的事物,只记得自己未曾完成的使命,
塔身的裂缝越来越多,如同被反复折叠太多次的纸张,每一次翻开都会裂开一条新的纹路。
即使被重新抚平,也依然能看见曾经被折叠过的痕迹。
顾命走到塔前,抬手轻轻触碰塔身。
触感温润,却带着一道如同旧伤般的余温。
天荒镇狱塔的声音从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响,沿着石缝缓缓攀爬:
“时间不多了,吾挡不住多久,火之神魔已经复苏,他在操控先天火族入侵众生之地。”
声音停顿了一下。
“你必须尽快统一万族,成为真正的万灵之主,踏入创世古神境,率领万族强者来此与先天神魔决战。”
顾命取出万灵棺,棺盖缓缓开启,那些来自三千神魔原的众生信仰与气运如同金色的河流,从棺中涌出,流入塔身表面的那些裂缝中。
裂缝的边缘微微亮起,如同在漫长的冬日之后,土地终于开始向种子的方向升温。
“好,只是需要时间。”
“辛苦你了。”
天荒镇狱塔的声音在风中微微晃动,如同某件旧物在长时间的沉默后,重新被风拨响:
“无妨,这本就是吾之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