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新船(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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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去找了村长老陈。
老陈正在自家院子里晒鱼干,看到王大海来了,招呼他坐下,递过来一根烟:“听说你要造钢壳船了?”
“消息挺灵通的。”王大海笑了笑。
“村里都传遍了。”老陈说,“大家都说,大海这次又走在了前头。”
王大海把建码头的事说了一遍。老陈听完,沉吟了一会儿。
“码头是好事。”老陈说,“不但你的船能停,以后别的村的船也能停。长远看,对咱们村的发展有好处。但用地的事,得开村委会商量一下。”
“那就麻烦老陈叔张罗了。”王大海说,“另外,造码头要花钱,我这边能出一部分,但村里的用工能不能组织一下?”
“行。”老陈痛快地答应,“这事我出面跟村里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老陈忽然提起一件事:“对了,前两天邻村的陈老三来找我,说他听说你这里缺人,想过来干。他以前在青岛那边跟过钢壳船,干了三年轮机。”
王大海眼睛一亮:“他人在哪?”
“应该就在家里。”老陈说,“你要是需要,我去叫他。”
“麻烦老陈叔了。”王大海说,“轮机这块,我正在找人。他要是真有经验,那就太好了。”
“我明天让他去找你。”老陈说。
事情在一步步推进。
王大海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秀兰正在灯下做螺钿,纤细的手指拈起一片贝壳,仔细地镶嵌在漆器的表面。旁边放着一件已经完成的首饰盒,贝片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又在做?”王大海走过去。
“嗯。”秀兰没抬头,“下个月就要出去了,得把展品准备好。顾老板说这次东南亚的客户特别喜欢花鸟图案,让我多做几件。”
王大海在旁边坐下,看着她工作。秀兰的手很巧,贝壳在她手里像是活了一样,一片片镶嵌上去,渐渐显出一只展翅的孔雀。
“累不累?”王大海问。
“不累。”秀兰笑了笑,“做这个我心里高兴。想想几年前,我还在家里带孩子,什么都不会。现在能去东南亚参展,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以后还有更好的。”王大海说。
秀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是。造船的事,我没意见。但你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王大海点点头:“知道。”
潮生已经睡了,小渔在炕上翻了个身,发出小小的鼾声。灶间的火还烧着,水壶发出轻微的响声。王大海坐在灯下,看着秀兰做螺钿,心里觉得很踏实。
无论外面的事情有多忙,只要回到家,看到这一幕,所有的疲惫就都消失了。
几天后,陈老三来了。
这人四十出头,皮肤黝黑,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在海上干过活的人。他说话带着浓重的胶东口音,但人很实在。
“我在青岛那边跟了三年钢壳船,烧的是潍柴的柴油机。”陈老三说,“平时的小毛病都能自己修,大修也能配合。”
王大海问了他几个专业问题,比如柴油机在不同负荷下的油耗、常见故障的处理方法、定期保养的周期等,陈老三都答得很清楚。
“行,你留下。”王大海说,“不过船还在造,得三个月。这段时间你先跟着建军的养殖队干,工资按月发。等船下水了,你就是轮机的骨干。”
“谢谢王老板。”陈老三咧嘴笑了。
“不用谢。”王大海说,“好好干就行。”
人员和技术都在逐步到位。
这天下午,王大海骑着车去了趟县修造厂。赵大柱带他看了船台,钢材已经进场,工人正在忙着切割和焊接。蓝色的焊花在车间里闪烁,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和油漆的味道。
赵大柱指着地上已经铺好的龙骨说:“王老板,你看看,这钢板多厚实。照着这个工艺做下去,这艘船用个二十年没问题。”
王大海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焊缝,点了点头。
“对了,还有件事。”赵大柱说,“省里下个月要举办渔船技术培训班,请的是青岛海洋大学的教授来讲课,主要讲钢壳船的操作维护和外海捕捞技术。我觉得你应该让船员去听听。”
“什么时间?”王大海问。
“十一月中旬,三天时间。”赵大柱说,“名额有限,你要是感兴趣,我帮你留几个。”
“行。”王大海说,“阿旺他们正好要去市里培训,省里这个也报名参加。”
赵大柱记下来:“那我帮你留三个名额。”
从修造厂出来,王大海骑在车上,看着远处的海面。
秋天的海很蓝,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盘旋,发出清亮的叫声。王大海停下自行车,在海堤上站了一会儿。
一艘木壳渔船正在远处收网,甲板上的人忙忙碌碌,渔网被拉上来,在阳光下闪着银光——那是网上来的鱼。
王大海想起了自己刚重生的那个夏天。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艘破旧的小舢板,一个人下海摸海参。每天都泡在海水里,皮肤泡得发白,眼睛被盐水刺得通红。但他心里踏实,因为每一分钱都是靠自己双手挣来的。
现在万渔场有了三艘木壳船,有了海参养殖区,有了冷库,有了螺钿品牌,马上就要有钢壳船了。产业越做越大,跟着他吃饭的人也越来越多。
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海的那边,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钢壳船只是第一步。有了它,万渔场就能走出近海,走向远洋。到那时候,才算是真正在这片海上站住了脚。
王大海深吸一口气,骑上车,继续赶路。
晚上的时候,他把阿旺叫到家里。
“省里下个月有个培训班,请的是大学教授,讲钢壳船操作和外海捕捞技术。”王大海说,“你和老刘、小石都去。”
阿旺点头:“行。”
“我算了一下时间。”王大海铺开一张纸,“市里的培训是十一月上旬开始,省里那个是十一月中旬。两个培训不冲突,正好可以衔接上。培训完之后,你们回来看船台的进度,到了十二月底,船基本就能下水了。”
“春节前能出海吗?”阿旺问。
王大海摇摇头:“春节前下不了海,设备和网具调试还要时间。而且冬天风浪大,新船试航不安全。计划是明年开春,三月份正式出海。”
阿旺想了想:“那还有四五个月的时间,够用了。”
“嗯。”王大海说,“这段时间你多去修造厂看看,熟悉船的结构和设备。等船下水了,再想改进就难了。”
“明白。”阿旺说。
秀兰端着茶进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阿旺连忙站起来:“嫂子,我自己来。”
“坐吧,别客气。”秀兰笑了笑,又回里屋去了。
王大海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张老四和秀英的事,最近怎么样了?”
阿旺笑了:“四哥不好意思说,但我看他经常往秀英那边跑。秀英嫂子也愿意,上次还让我帮忙带话,问四哥什么时候去家里提亲。”
“也该定了。”王大海说,“拖了这么久,今年过年前把事办了吧。”
“四哥那个人,做事小心。”阿旺说,“可能是觉得自己条件不够好。”
“什么条件好不好的。”王大海摆摆手,“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看的是情分,不是条件。你明天见到他,跟他说,就说我说的,别磨蹭了,赶紧定了。”
“行。”阿旺笑着应了。
送走阿旺,王大海回到屋里。
秀兰已经哄睡了两个孩子,正坐在灯下继续做螺钿。那件孔雀图的首饰盒已经快完成了,贝片拼出的羽毛层次分明,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这件真好看。”王大海在旁边坐下。
“做了快一个月了。”秀兰揉了揉眼睛,“孔雀是东南亚那边特别喜欢的图案,顾老板说要做得精致些,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别太累了。”王大海说。
“你也是。”秀兰看了他一眼,“造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差不多了。”王大海把今天的进展说了一遍。
秀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大海,你说咱们现在这样,算不算过上好日子了?”
王大海想了想:“算。但还不够好。”
秀兰笑了:“你啊,永远不满足。”
“知足常乐说的是过小日子的人。”王大海握住她的手,“但我想让你和孩子们过得更好。等钢壳船下水了,等秀兰的螺钿卖到全世界了,那才是真正的好日子。”
秀兰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油灯的火焰轻轻跳动着,在墙上投下两个人的影子。院子里传来蛐蛐的叫声,夜已经很深了。
王大海搂着秀兰,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在想着明年的春天。
十一月的海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在脸上像细刀子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