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新船(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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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海站在码头边,看着工人们往船上搬物资。三艘木壳渔船排成一排,桅杆上的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阿旺在旁边清点着网具,嘴里不时喊一声“小心点”“别碰了浮球”。
“这一次出去几天?”王大海问。
“看天气,五天打底。”阿旺把最后一捆网绳扔上船,“今年带鱼季来得早,老渔民都说十一月中旬就能见群了。要是运气好,能捞一票。”
王大海点点头。带鱼季是近海捕捞的黄金时段,每年十一月到次年一月,带鱼从外海洄游到近岸产卵,这时候下网,一网下去能捞上千斤。对万渔场来说,这是年底最后一波进账的好机会。
“注意安全。”王大海说,“天冷了,风浪大,别贪多。”
“知道。”阿旺咧嘴一笑,“大海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阿旺跳上船,发动机突突响起来,船尾翻起白色的浪花,缓缓驶出码头。王大海站在岸上,看着船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海平线上。
他转身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别的事。
钢壳船的龙骨已经铺好了,赵大柱昨天让人带话,说进度比预计的快,年底前下水没问题。码头扩建的事,老陈那边也张罗得差不多了,村里同意批地,施工队下周就能进场。
事情都在往前推。
但人手越来越不够用了。
万渔场现在摊子铺得大,养殖区要人管,捕捞船队要人跟,冷库要人守,合作社要人跑。还有即将开工的码头工地,也得有人盯着。王大海算来算去,现有的班底已经捉襟见肘。
他回到养殖区,建军正在给几个新来的工人讲解海参种苗的投喂要点。那几个工人是邻村过来的,年纪都不大,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
“这是第三批了。”建军走过来,擦了把汗,“前两批上手慢的已经退了,留下的这几个还行。”
“还得再招。”王大海说,“钢壳船下水之后,光船员就得十几个。码头那边也要人,冷库年底旺季也要加人。”
建军想了想:“附近几个村能用的劳动力,差不多都来了。再远一点,就得去镇上招。”
“那就去镇上。”王大海说,“你明天去趟镇里,在集市口贴个招工启事。要求写清楚:能吃苦,不晕船,年纪十八到四十。工资面议,包吃住。”
建军点头记下。
“对了,”王大海又说,“陈老三怎么样?”
“不错。”建军脸上难得露出赞许的表情,“这人实在,干活不偷懒。柴油机的东西确实懂,昨天养殖区的抽水机坏了,他捣鼓了半小时就修好了。”
“那就好。”王大海说,“轮机的事先让他盯着,等船下水了直接上手。”
两人正说着话,合作社的老周骑着车过来了。
老周是万渔场合作社的会计,四十多岁,戴一副老花镜,做事细致。他下了车,从布包里掏出一沓账本:“王老板,上个月的账对完了。海参销售收入二十三万七千,带鱼捕捞八万二,冷库租赁收入一万五。支出方面,饲料五万三,柴油两万一,工资四万六,维修八千。净利二十万出头。”
王大海接过账本翻了翻,数字写得清清楚楚。“辛苦了。”
“不辛苦。”老周推了推眼镜,“不过有个事得跟您说。合作社现在有四十多户社员,账目往来比以前复杂多了。我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能不能加个人?”
“行。”王大海说,“你物色一个,要老实本分的。”
“我侄女行不行?”老周有些不好意思,“高中毕业,在家待业,算盘打得不错。”
王大海想了想:“先来试试,干得好留下,干不好另说。”
“成。”老周高兴地应了。
下午,王大海去了趟冷库工地。
冷库建在村东头的空地上,主体已经封顶了,工人们正在安装制冷设备。承包工程的李工头看到王大海,连忙迎上来:“王老板,进度没问题,月底就能试机。”
王大海围着冷库转了一圈,仔细看了看墙体的保温层和管道的走向,问:“制冷能力够不够?”
“够。”李工头拍着胸脯,“这套设备是青岛产的,日冻结能力五吨,冷藏库容两百吨。别说您现在的量,翻一番都够用。”
“电呢?”王大海问,“村里电压不稳,别到时候跳闸。”
“这个考虑到了。”李工头指着墙角的一个铁柜子,“配了稳压器和备用发电机,万一停电,能撑十二个小时。”
王大海点点头,又问了几句细节,才放下心。
冷库是产业链的关键一环。海参捕捞上来之后,如果不能及时冷冻,品质就会下降。以前量小的时候还能靠冰块撑着,现在量大,没有冷库根本周转不过来。而且冷库建好了,不仅万渔场自己用,还能对外出租,帮周边的渔民代冻代存,这也是一笔收入。
从冷库工地出来,王大海又去了码头。
老陈已经在那里了,正和几个人丈量土地。看到王大海,他招了招手:“大海,你来得正好。施工队定了,县里二建的人,下周一进场。工期两个月,春节前能完工。”
“水深测了吗?”王大海问。
“测了。”老陈指着海面,“从这里往外延伸三十米,水深都在六米以上,最深处八米三。停你的钢壳船绰绰有余。”
“好。”王大海心里踏实了不少。
“还有个事。”老陈压低声音,“邻村的陈老六昨天来找我,说他们村有几条船想到咱们这边卸货,问行不行。”
王大海明白老陈的意思。码头是万渔场出钱建的,但位置在村里,以后其他村的船来停靠,涉及费用和管理的问题。
“可以来。”王大海说,“但要定规矩。第一,必须提前报备,不能一窝蜂全涌过来。第二,停靠要交费,标准回头定。第三,码头管理归万渔场调度,不能乱停乱放。”
“行。”老陈点头,“我去跟他们说。”
晚上,王大海回到家,秀兰正在收拾行李。
客厅的桌上摆着两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螺钿作品——首饰盒、屏风、挂屏、摆件,每一件都用软布仔细包裹着。秀兰一件一件检查,确认没有磕碰,才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后天走?”王大海问。
“嗯。”秀兰直起腰,拢了拢头发,“顾老板说这次展会在吉隆坡,前后五天。然后去新加坡两天,加起来半个月。”
“东西都带齐了?”
“差不多了。”秀兰拿起一件孔雀开屏的摆件,“这件是我最满意的,光是选贝就用了半个月。你看看,这羽毛的颜色,每一片都是天然渐变。”
王大海接过来仔细端详。那是一件直径约三十厘米的圆形摆件,一只孔雀站在花丛中,尾羽展开成扇形。每一片羽毛都用不同颜色的贝壳镶嵌而成,从翠绿到宝蓝,从金黄到深紫,层层叠叠,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真漂亮。”王大海由衷地说。
“希望那些东南亚的客户也能喜欢。”秀兰小心翼翼地把摆件包好,放回箱子里,“顾老板说,东南亚那边对传统手工艺很感兴趣,特别是马来西亚的华人,特别喜欢这类东西。”
“肯定能卖好。”王大海说。
秀兰笑了笑,又开始整理另一个箱子。那个箱子里装的是她的工具——刻刀、锉刀、砂纸、胶水,还有各种形状的贝壳片。王大海知道,这些工具是秀兰的命根子,走到哪带到哪。
“我不在这半个月,家里你多操心。”秀兰一边整理一边说,“潮生的功课要盯紧了,他最近数学有点跟不上。小渔晚上睡觉要人哄,你别让她哭太久。灶间的柴火快用完了,记得让人送。”
“知道。”王大海一一记下。
“还有你自己。”秀兰抬起头,看着他,“别光顾着忙外边的事,饭要按时吃,衣服脏了要换。天冷了,出海记得多穿件衣服。”
王大海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不是我啰嗦。”秀兰叹了口气,“是你这个人,从来不会照顾自己。”
王大海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行了,别担心。你安心去,家里有我。”
秀兰靠在他怀里,没再说话。
灶间传来锅盖的响声,是秀英在做饭。
自从螺钿工坊扩大之后,秀英就搬到了王大海家隔壁,平时帮秀兰打下手,也帮着做饭带孩子。她手脚麻利,人也勤快,秀兰很喜欢她。
“四嫂,饭好了!”秀英在灶间喊。
“来了。”秀兰应了一声,挣开王大海的手,“吃饭去。”
饭桌上,潮生埋头扒饭,小渔坐在秀兰腿上,小手抓着勺子,吃得到处都是。秀英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旁边坐下。
“秀英,四哥那边怎么样了?”王大海随口问。
秀英的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秀兰笑了:“你别问了,人家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王大海说,“四哥要是再不表态,我可替他说了。”
“大海哥!”秀英急了,“你别乱来。”
“行行行,我不说。”王大海笑着摆摆手。
吃过饭,秀英收拾碗筷,秀兰去哄小渔睡觉。王大海带着潮生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检查了他的作业,又考了几道算术题。潮生答得磕磕巴巴,有几道题明显不会。
“这两道,明天重新做。”王大海指着本子。
潮生耷拉着脑袋:“知道了。”
“爹不是要你考第一。”王大海蹲下身子,平视着儿子,“但你要认真。认真了还不会,爹教你。不认真,那就该罚。”
潮生点点头,抱起本子回屋了。
王大海站在院子里,点了支烟。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远处码头上的灯还亮着,有人在卸货,喊号子的声音隐约传来。王大海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心里想着明天的事。
招工、培训、码头施工、冷库调试、合作社账目……事情多得像海里的浪,一波接一波。
但他不觉得烦。